笑臉啊筒

（十一）

晚餐時間，氣氛莫名奇妙地冷。

俞定延對此只能感到無奈。她大概能夠猜得出來，這是湊崎家尊貴的大小姐後勁發作了。

她在等待著湊崎紗夏對自己說些刻薄的話，或者是故意在餐桌前閒聊的時候奚落自己，就像大部分熱情邀請自己前去為她們服務到最後卻惡言相向的老女人們那樣。

要知道，沒有多少貴族女人能夠如同湊崎夫人一樣善待俞定延這種墮落的貴族。

俞定延仍舊保持著她原有的風度，她只專注用餐，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一番親密而特意向湊崎紗夏套近乎。她能夠體諒湊崎紗夏不願意面對自己，畢竟俞定延曾經也有著貴族的自尊心。

然而湊崎紗夏只是迴避俞定延的眼神，回到當初對俞定延視若無睹的狀態而已。

湊崎紗夏的視線總是無意間向著俞定延的方向飄去，隨後又心神恍惚地轉回自己的餐盤上。這頓晚餐湊崎紗夏顯得格外心不在焉。

俞定延察覺得到，只是沒有戳破。她表情平和地在湊崎紗夏面前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發現，畢竟這也就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

氣氛便是如此一直僵持在這陣微妙的尷尬之中。

晚餐在虛無的餐具碰撞聲裡度過，結束用膳以後湊崎紗夏正打算躲回房間去。

遠方傳來了馬匹嘶叫的聲音，車輪隆隆地滾過那片泥濘路，然後在車夫粗曠的吆喝之下停在湊崎大宅的門前。

有客人來了。

來的是一位美麗的少女，跟湊崎紗夏是同樣的身份地位。她穿著紫色的禮裙，手上戴著黑色蕾絲手套，俞定延正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間迴避之際她卻已經進到客廳裡來了。

“南，你怎麼突然來了？”

名井南來訪之前一般都會先送信通知湊崎紗夏。這個城鎮的郵差很盡責，信寄出的第二天湊崎紗夏就會收到了。

不過這一次的來訪，湊崎紗夏並沒有提前收到任何來信。

“因為事情決定得太突然了，我急著告訴你，便親自來了。紗夏，父母終於允許我下週舉辦成年生日宴會！請你一定要來！”

名井南興奮地抓著湊崎紗夏的雙臂，她臉上露出好看的笑容，甚至是健康的牙齦。俞定延認為她的笑容好看，卻是在不笑的時候又有別樣的吸引力。

名井南說完，這才終於發覺客廳裡除了湊崎紗夏還有別的客人在。本來只是瞟了俞定延一眼，然而目光馬上就被俞定延整潔挺拔的身姿所吸引。名井南細細打量著俞定延，並且在與俞定延對上視線的同時對她抿唇而笑。

高雅的少女，這是俞定延對名井南的評價。

“對了，這位是俞小姐。她是......嗯......”

湊崎紗夏突然語塞，她不知道該如何向名井南介紹俞定延。總不能直接跟名井南說俞定延是她媽媽的女人吧？

“你好。我是俞定延，受湊崎夫人的邀請來這裡作客。”

結果又是由俞定延來為湊崎紗夏解開難堪的局面。

湊崎紗夏看著俞定延禮貌地朝名井南彎腰，兩個人含笑的對視之間隱隱泛著微妙的氣氛。總覺得，名井南看俞定延的那股眼神就跟自己母親看俞定延時的感情是一樣的。

略帶不滿地咬咬牙，湊崎紗夏在不自覺之間緊皺起眉頭。

“你好，我是名井南。說起來，俞小姐的穿著......很特別呢！”

名井南的視線毫無禁忌地來回在俞定延的身上徘徊，俞定延接受了她的目光，並沒有對此感到厭惡。她早已習慣被人打量，而且她有自信別人在打量自己以後一定會覺得非常滿意。

俞定延能從名井南的視線中知道，這位女士和湊崎紗夏不一樣，她很清楚什麼是墮落的貴族。

（十二）

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又詭異。

只見名井南瞇了瞇眼並且抿起一抹微笑，湊崎紗夏看過這種眼神，這是當名井南覺得某樣東西或者玩意合她心意時才會出現的舉動。

更重要的是，俞定延看起來似乎尚未意識到名井南的含義，居然還用笑容回應名井南。至少，在湊崎紗夏的眼中，俞定延目前還是毫不知情的無辜小羊。

突然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感，湊崎紗夏連忙踏上前，擠進兩人的對視之間。

“那只是她的個人興趣，你看她連西裝也不懂得怎麼穿好就知道了。”

說著湊崎紗夏轉過頭來，雙手捏住俞定延襯衫衣領的一角，用力把俞定延拉到自己面前。狠狠瞪了俞定延一眼暗示對方不要在這時不識相地戳穿自己，湊崎紗夏胡亂地替俞定延扣上了襯衫上的第一顆扣子。

俞定延被這唐突的舉動嚇到了，睜圓雙眼一直盯著湊崎紗夏發愣。直到湊崎紗夏替她扣上扣子，甚至已經拉著名井南轉身到沙發上坐下，俞定延才終於回過神來。

摸了摸自己胸上那顆突然亂跳的心臟，俞定延過了很久也沒有開口說話。

俞定延坐到單人沙發上，安靜地聆聽著兩位少女的對話。

“你的生日宴會打算怎麼舉行？”

湊崎紗夏背對著俞定延，說話的時候身體總是會往前傾，姿勢看起來一點也不舒適，然而她就是保持著那樣的姿勢。

俞定延看著都懷疑她會不會扯傷腰。

“我打算邀請我所有的朋友，大家一起在交誼廳跳舞。那一定會很好玩！”

名井南興奮地說著，她已經能夠想象到時候香檳酒杯在交響樂之間碰撞出來的清脆聲，也聯想了有可能在舞會中發生的故事。

她或許能夠遇見一個讓她滿意的對象，然後在所有人祝福和羨慕的目光下和那個人一起跳動出激情的華爾茲。

“舞會啊......”

然而在名井南的一番熱情之下，湊崎紗夏的語氣顯得遲疑，俞定延甚至能夠聽得出湊崎紗夏語氣中的為難和不情願，但她不明白那是為什麼。

“不知道我能否邀請俞小姐出席下週的生日宴會呢？”

名井南絲毫不受湊崎紗夏的坐姿影響，她探出頭，邀請得尤其直接，讓俞定延無法迴避。

“名井小姐親自邀請，我當然榮幸至極。”

瞟了一眼湊崎紗夏僵住的背影，俞定延恢復臉上溫和的笑容回答道。

“我很期待我們下一次的見面。”

名井南聽後滿意一笑，全然沒有發覺湊崎紗夏複雜的神色。

“時間不早了，紗夏，我就先回去了。下週的宴會記得一定要來！”

名井南依然開朗，就彷彿她一點也不理解湊崎紗夏的心思一樣。她承認，在邀請俞定延的行為上她確實有些故意了。

只要願意付錢，誰都可以來競爭這位墮落的貴族，不是嗎？

名井南在與俞定延曖昧無比的眼神之下離開湊崎大宅。送走名井南後，湊崎紗夏本來勉強的臉色此刻又帶了幾分陰沉。

“我還以為俞小姐和南早就認識了呢！你們聊得真投契。”

語氣之中充滿醋意，湊崎紗夏卻不自知。哼哼鼻子，只見俞定延笑而不答，俞定延正在用玩味的眼神看著湊崎紗夏那不悅的臉色。

“這麼看來俞小姐還真是個不簡單的人，這麼快就在我母親背後和別的女人眉目傳情。”

俞定延的沈默讓湊崎紗夏心情更糟，她不否認不迴避，這就如同她承認對名井南有興趣。

這讓湊崎紗夏想起剛才俞定延為了自己而流露的溫柔，現在看來，那番柔情變得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