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寬廣的練習室裏，用大喇叭播放著我們兩個星期前錄好了的音源，其實大家對這首歌曲一點也不陌生，畢竟是在出道競賽節目中唱過練習過的歌曲《再說一次》。

但編舞老師改了不少走位和舞蹈姿勢，而成員們每人負責的歌曲部分也不一樣了，因此練習對於即將出道的我們而言，還是十分重要的。

 

舞蹈動作很快，也要求要很有力道，連續幾個小時下來真的吃不消。

心臟跳動得好像要將胸骨撞碎一樣......

 

「再晚一點的話～會錯～失我～」

 

長時間的練習之下，即使是唱功優秀自然的娜璉，也累得迫不得已地對嘴。

專注的看著鏡子倒影中的自己，舞蹈不能出錯，絕對不能錯。

 

「就算是現在～應該要鼓起勇氣～真是萬幸～快過來～」

 

志效唱完以後就是我的部分了。

成員們都已經練習得大汗淋漓，編舞老師說了這是最後一遍的練習，但必須要所有舞步全對，不然只能一直反覆重來，所以這個時刻絕對不能夠失誤。

 

「剛才的話再說一次～」

 

這個時候和志效換走位，我走上前，揮動著雙臂。

 

「還想再聽～」

 

將左手放到耳邊，這個時候娜璉和紗夏也合拍地踏近了一步，隊形變得緊湊了。

 

「等了太久的～」

 

雙手握成拳頭聚在下巴，裝作撒嬌的模樣。分明是我最不擅長的事情，但為了出道，為了成員們，我還是照樣做了。

 

「那句話...」

 

現在只要轉過頭就能結束我的部分了...

 

啾！

 

嗯？那是什麼？

 

我還沒有理解清楚狀況，只能被凝住那般停下一切動作。眼前的人，那張臉孔，跟我一樣都是無法理解現狀的表情。

 

剛才...那是什麼？

 

接...接吻......嗎？

 

我不太想承認這個事實，但唇上留下的那陣柔軟卻又刺激的感覺，還有在胸骨間瘋狂跳動的那顆心臟，都在告訴我——是真的碰上了。

 

我，用自己的唇，碰上了紗夏的嘴唇了。

 

唇上似乎還隱約沾著些許不知道是我的還是紗夏的水分，尤其是在這冷熱交織的練習室內，那陣冰涼的感覺特別明顯。

 

我看著紗夏，她用她水靈的雙眸驚愕的看著我，不知所措。

於是我們兩個就這麼站著，看著對方。

 

「停！定延，紗夏，你們兩個怎麼了？」

 

編舞老師按停了音樂，其他成員也紛紛停下了舞蹈動作，好奇和疑惑的目光突然就向著我和紗夏包圍。

 

怎麼辦？

要說出來嗎？會不會很奇怪？

 

我抬起眼觀察紗夏的表情。她的臉通紅，不知道是因為跳了這麼久的舞，還是因為剛才的碰撞。

但我想，我的臉應該更紅。

 

「接吻了！BOBO！」

 

彩瑛突然的大叫，應該是尖叫。

然後所有人就像炸開了鍋一樣的連番尖叫和大笑，我看了看紗夏的表情，她只是低著頭抿著唇，不知道那是尷尬...還是在害羞？

成員們紛紛說著大發好可惜為什麼沒有親眼看到之類的話，唯獨我，我真的笑不出來。

 

心裡像是要瘋了一樣，身體也像是被一層火包圍著一樣的發熱。

成員說的話我半點也聽不進去，大腦已經不受我的控制，只懂得一遍又一遍，反覆地回想剛才觸碰時候的觸感。

紗夏...我......

不可以！

 

「定延？你沒事吧？」

 

在成員們只顧著鬧騰不注意我們的時候，紗夏小心翼翼地伸過手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問著。但此刻我只感受得到她掌心的柔軟。

看來我是瘋了吧......

居然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她握住的手上了。

 

見我一句話也不說，也不像平常那樣的笑，成員們都開始感覺得出奇怪的氛圍，練習室安靜了下來，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我的表情上。

我只能把頭越垂越低。

 

「定延？」

 

紗夏彎下腰，偏著頭想要看看我的表情。

我和她對上了視線，但只有那麼一秒鐘的時間。就只是那一秒，卻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是心律不正的狂跳。

 

這種感覺，是第一次...

 

「我......」

 

俞定延...冷靜一點......

冷靜...不了......

 

「算了。」

 

我甩開紗夏的手，雖然不是很大的動作，但不知為何好像嚇到了成員們。此刻我只想逃，管不了那麼多。

所以留下大家，自己一個衝出舞蹈練習室。

 

我在走廊上遇到趙權前輩，前輩對我打招呼，我只是一味低頭，迅速跟前輩鞠躬以後便衝了進其中一間個人練習室。

 

把門鎖上的那一刻，我才敢舒一口氣。

 

空氣中只有我的喘氣聲，然後又一次記起那陣柔軟的觸感。

咬咬唇，想要忘掉那份感覺的，卻是越陷越深。

其實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紗夏很好看，不管練習室裏的練習生再多再密集，紗夏往往是最獨一無二的、最吸引視線的那一個，況且她更是團體裡可愛和性感的擔當，這讓我一直以為自己喜歡她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以為，我的喜歡，只止於欣賞和羡慕而已。

 

但是為什麼總是不能像對待別的成員一樣自然地和紗夏相處？每次只要靠近她，哪怕只是那麼一點點，手心也會出汗，就連呼吸也會變得不自然，更別說是和紗夏對視了。

我真的喜歡她嗎？

真的是這樣的喜歡嗎？

 

思來想去，在個人練習室裡逗留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才想起成員們都在舞蹈練習室裡等著我，於是拍拍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來，然後深吸一口氣才推門出去。

 

走在通往練習室的走廊上，我一直在思考著該用什麼模樣去面對成員們，面對紗夏。我該笑著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嗎？可是我剛才分明是衝了出來的，現在這麼冷靜地回去會不會太奇怪？但是，要是我表情僵直不變的話，應該會讓紗夏更加尷尬吧...

 

「欸...說定延喜歡紗夏？這開玩笑開得有點過分了吧？」

 

是桃子的聲音。看來還在討論著剛才的事情，紗夏獨自一個在裡面應該很難堪吧？

 

「都怪彩瑛啦！剛才叫得那麼大聲...」

 

娜璉的聲音。

 

「什麼啊！姐姐你分明也一起起哄了的，怎麼都只說我呢！」

 

隨之而來是彩瑛的一陣抗議聲。

 

「可是反應為什麼那麼大？不是不小心而已嗎？」

 

南也說話了，但是似乎沒什麼人聽到，她的聲音都被彩瑛的抗議聲掩蓋。

 

「孩子們！別說了...」

 

果然是我的好朋友！能把我從難堪的狀況中拯救出來的看來只有朴志效了！

 

「定延她，可是第一次和女人接吻啊！紗夏你呢？沒關係吧？」

 

我取消我剛才的話。朴志效，我早該讓你死在我手上，真是的...

即使心裡很不樂意聽見朴志效說的話，但還是忍不住去好奇...紗夏她的想法。

 

「呃...嗯...我......沒關係...」

 

紗夏獨特的語調，聽上去也足以讓我明白她複雜的情緒。

 

手就懸在練習室門的門把上，一直不敢去扭開，待到裡面的氣氛冷靜得差不多了，我才敢進去。

 

一推開門，我就被集中了視線，就連一直在旁邊安靜待著的編舞老師也緊盯著我的表情。

 

「沒什麼事，繼續練習吧...」

 

心虛的說著，然後躲過了紗夏的眼神，我根本不敢去看她現在的眼神，就這樣緊抿著唇，從她的身邊經過。

 

毫無交流。

我根本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而且，這氣氛看起來不管我說什麼都很容易被誤會。

 

或許剛才的奪門而出是個錯誤的決定，更何況當時我還甩開了紗夏的手，成員們一直在擔心著我和紗夏的關係會變得不自然，甚至疏遠。所以之後接下來的練習都總是在看我和紗夏的眼色。

當然，我和紗夏也偷看了彼此的表情。

偶爾不經意地對上視線的話，便會不自然地避開。我是如此，紗夏亦是這般。

 

所以當經紀人開車來接我們回宿舍的時候，也好奇地喃喃自語，問為什麼我們今天格外安靜。

我和紗夏碰巧被分到了乘坐同一輛保母車，後排坐著在玩手機的子瑜和一上車就睡覺的桃子。我、紗夏、還有多賢，肩並肩地坐在中排，多賢只忙著看眼色，後來乾脆塞上耳機睡覺。

 

車子開了好一段路了，我和紗夏還是沒有任何交流。

我偷偷看她，想要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但她像是心裡有很多想說的話，在認真想著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不能夠說，偶爾擔心地皺起眉眨眨眼睛。

看來紗夏的心情和我一樣複雜。

 

車子駛上了顛簸的路段，搖搖晃晃了好幾下。

紗夏還穿著短袖的白恤衫和短褲，因為車子的搖晃，手臂和大腿總是不經意地和我摩擦。

而我也不由自主地越發在意那感覺。

怎麼就冒出了那麼變態的念頭！居然去想像紗夏的皮膚！俞定延，妳真的瘋了...

 

紗夏似乎也是注意到了這一陣的觸碰，她的體溫似乎升高了，在我們之間的那條小縫隙已經火熱得讓我的後背和腰間滲出細汗。紗夏她紅了臉，只是害羞地將頭低下。

不躲我嗎？

 

但我還是無法承受，我的心跳早就已經不像是我的了，無法抑止地興奮著的大腦神經，再這麼觸碰下去，我也不能保證回到宿舍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所以我終究還是躲開了，翹了腿，也把雙手抱在了胸前，將身子往車窗的方向靠去，表情卻是裝的一副若無其事。

紗夏看向了我，她看了我好一陣子，但我還是假裝沒有留意到她的視線，拼了命地去看窗外的街景。最後從眼角模糊的視線角度中看見紗夏她垂下了眼眸。

 

她難過了？

我表現得...有點太過分了吧？

 

再怎麼想也覺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一定要找個機會跟紗夏說清楚，不然我真的擔心她會誤會了什麼。

 

帶著複雜的心情和想法，車子開進了宿舍的停車場。載著別的成員的二車因為來不及過路燈的緣故而滯後了。經紀人哥哥帶著我們先下了車。

 

多賢像逃跑一般飛快地逃出車廂，紗夏也磕磕碰碰地跟著下車。

 

「啊！」

 

就在下車前一刻，她的腦袋撞上了安全扶手。

我自然是嚇了一跳，衝口而出的說了一句小心一點。紗夏帶點驚訝地回過頭看著我，我不知所措地逃開了和她的對視，隨後紗夏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我想對她笑，可是卻笑得勉強。

 

下了車，我們也先上樓進屋，至於坐二車的成員們，還沒到來。

電梯很小，何況還有堅持一定要親自看著我們進屋才肯罷休的經紀人哥哥在，電梯的空間顯得更加狹窄了。

紗夏就站在我的前面，她背對著我，新染的棕色捲髮很適合她，其實從她染完回來的第一天我就一直很想稱讚一下，因為真的很漂亮。

換作是別的成員，我看了應該馬上毫不猶豫就說了吧...

但是紗夏，唯獨是她，讓我連稱讚也覺得緊張。

我們宿舍共用洗髮精沐浴乳等等的用品，但紗夏因為常染色怕傷到頭髮，所以看來是私底下還用了些保養品，那陣味道很好聞，能讓人安心的香氣。

我怕被其他成員發現自己在注意紗夏，所以很小心地呼吸著，紗夏靠得很近，近得讓我不知道我的視線該放哪裡，唯有乾脆轉過頭去，面對著冰冷的電梯牆壁。

 

好不容易走到了宿舍門前，我們在玄關前排著隊逐一脫鞋。

紗夏踩到了自己鬆開的鞋帶，差點失去平衡摔一跟頭，幸好我及時在後面拉住了她的手肘。

換作是以前，我一定會很大聲的笑她傻，然後看她氣急敗壞又無辜的模樣。

但是今天真的...一切都變得奇怪。

 

「就讓你小心一點了...」

 

我輕聲地說著，紗夏停在玄關，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在她身後脫了鞋子，比她先行一步踏進了客廳。

我不敢去看紗夏的表情，我怕被她發現我的心思的話她會把我當作奇怪的人。

多賢和子瑜都回了房間，桃子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的，像是要睡覺又像是要打起精神。

 

「那麼我先去洗澡了。」

 

我對在沙發上的桃子說，她只是有氣無力地揮揮手，看來今天的練習讓大家都累壞了。

 

走進了浴室，關好了門，我才敢鬆一口氣。

突然覺得唇乾舌燥，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出現那個意外碰撞畫面。

紗夏的唇，她的香氣。

如果真的吻下去的話，會是怎麼樣的感覺...柔軟的，讓人無法自拔的......

啊西...怎麼又！

 

可是，紗夏她會怎麼想呢？

會討厭我嗎？

萬一...如果紗夏她...也是和我一樣的想法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