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二）

“呀，聽說過那個嗎？慶州車站......”

在等待末班車的時候，男人們又聊起了有關午夜車站的怪談。

這天早上俞定延才做了惡夢，心有餘悸的她現在根本就不想再聽這些故事，才剛聽到故事開頭，臉色就唰地發白。

然而男人們倒是興致勃勃地起哄，要中年男人趕快繼續說下去。

“五年前不是發生過有人跳軌自殺的事情嗎？聽說上星期他們的夜班去檢修車軌的時候，看見當時那個男人了。”

中年男人用非常肯定的眼神說著，那雙閃亮如同火炬一般的眼睛用力睜大，一臉“這是真的啊！你得相信我說的話”的樣子。

“嗬！不像話。所以呢？”

新婚男子把玩著手上的黃色安全帽，偶爾曲起指節在安全帽上咚咚咚地敲出一小段節奏。

“那時候修那段路的正好是個新人。那小子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是半夜有喝醉酒乘客留在車軌上。於是好心地跟那男人說了：‘大叔，快回家吧！’但是那男人...穿著整齊的西裝，突然在後脖和腰間不斷冒出血來，整件灰色西裝轉眼間就全染紅了！轉過頭來，他那張臉血肉模糊的，正是那時候在鐵路被輾過之後的樣子啊！”

中年男人說得繪形繪聲，加上引人入勝的動作手勢，讓俞定延無法不去構想出當時的畫面。

所以說俞定延平常做惡夢是有原因的，大概她今晚又要夢見一個身體血淋淋、被輾壓成三截的男人。

“然後呢？然後呢？那新人死了嗎？”

未婚老伙子口沫橫飛的追問著。男人們聽得興味津津，他們總是要等到過後才會意識到俞定延被嚇到了。俞定延緊張地吞嚥著，不敢吭聲，甚至連呼吸也小心翼翼的。

“然後那男人伸手過來問那新人：‘我的臉......我的臉去哪裡了！’說著抓著那新人死都不放！幸好是那新人當時手裏握緊了工具，聽說是把那男人的手敲斷了才渾身血跡地逃回來。那晚整個慶州車站都亂套了！”

看別人聽自己說的鬼故事聽得如此入神，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更加得意，描述劇情的時候自然也添鹽加醋的，越說越大聲。

俞定延聽著心裏不禁一番寒顫，抓緊了自己抱在手裏的防寒外套。完蛋了，她覺得這晚她不敢回家了。

這時身後的無線電傳來通訊的滋啦聲，把仍然沈醉在故事情節之中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這當中自然包括距離無線電最近的俞定延。

“各部門請注意，末班車將於五分鐘後開出。各部門請注意，末班車將於...”

“媽的，嚇死人了。”

老伙子爽快地說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咒怨，大家互相看了看彼此被嚇破膽的臉色，然後氣氛又回復之前的一番熱鬧歡快。

“我們定延是要趕末班車回家了對吧？”

新婚男子穿戴好安全帽，一邊扣起扣子一邊對俞定延說道。

俞定延點點頭。她就是個夜班打雜，不需要參與檢修工程，所以男人們出動去迎接末班車的時候，就是俞定延下班的時間。

“嗯，今天也辛苦你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揉揉俞定延的短髮，新婚男子溫柔地說著。結果當然是被其他同樣疼愛俞定延的男人們取笑了一番：

“呀...才結了婚多久，馬上就開始裝自己是哥哥了？”

“瘋了嗎？竟然敢勾搭我們定延？小心我待會把你鎖在車底。”

“定延啊，別擔心，叔叔們替你教訓他。呀！你小子給我過來！”

和打打鬧鬧的男人們道別以後，身邊的環境又回到一片死寂。

防寒外套隨著俞定延行走的動作互相摩擦，發出格外清晰的颯颯聲。俞定延聽著自己的腳步聲，慢慢走下樓梯。

雖然冬天算是過去了，但這個春天的夜晚來得就跟冬天時候一樣冷。

俞定延吸吸鼻子，左看看右瞧瞧的，就是沒能在月台上找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乘客。

也對，末班車。

涼颼颼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冷了，流動得更加快，遠遠傳來了氣流竄動的呼聲。片刻便從車軌拐彎處透出一團白霧似的光線。

末班車永遠都是那麼老舊，俞定延從大老遠的月台上就能夠聽得見車廂之間的連接處在嘎嘎作響。

火車煞停的操控依舊是那麼的不精準，沒有完全對上月台地面印著的車門指示位置。這很明顯是個新手車長的傑作，車站總會利用深夜的最後幾趟列車作為讓新手車長鍛鍊的黃金時段。因為換作是在上班高峰期的話，這種對不上月台位置的事情至少會讓他們收到三百多封投訴信。

現在的人都是那麼的不體貼，似乎除了埋怨，他們就再也幹不出別的事情。這也可以理解了為什麼半夜的車會開的這麼沒有技巧，就像野孩子在玩玩具車一樣磕碰連連。

俞定延習慣在同一個位置等車，同一個位置上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就只是習慣了那些步伐，自然而然走到那個位置上就會停下來。

然而今天，很明顯地，俞定延並不能直接登上一同以往的那一節五號車廂。

向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扇印著數字“六”的車門走去，俞定延這才總算見著一些人了。又長又直的列車上，算上俞定延自己，似乎只有五個乘客。

俞定延以往每次下班都會看見一個女生在五號車廂，自己坐的位置對面睡著，是個長得很可愛的高中生。俞定延總是在想，她這麼可愛的女生一個人在大晚上的坐末班車難道不會害怕嗎？居然還能放心睡得那麼香？

不過從俞定延來到這個車站上班開始，這女生一直都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看來這一區的變態色狼們在深夜還是挺安分的。

嗯......過去看看她吧......

俞定延如此想著，加快步伐向著自己平常登車的那節五號車廂走去。

然而位置上空無一人。

俞定延不知為何心裏有些焦慮，在空座位前愣了一會兒，直到車門關上了才回到剛才的六號車廂。

那個女高中生就在車廂最角落的位置，頭靠著玻璃屏風，微微張著嘴睡得很是安穩。

咦？她......剛才......就在這裡了嗎？

帶著一絲絲疑惑，俞定延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女生的對面。

上層的行李架上放著一個小型行李箱，是那種很常見的硬殼行李箱。大概在機場的行李運輸帶上十有八九都是這一款的行李箱子。

行李箱就在女高中生的位置上方，啞銀色的，而且還是三字密碼鎖。

車子哐哐噹噹地行駛著，成為這個深夜里最大的噪音。俞定延一直都認為，像這樣老舊的列車真的該被淘汰停用了，不然早晚會因為機械老舊而出意外。

車子在煞停的時候拖出了刺耳的鐵鏽摩擦聲，俞定延緊緊皺起眉，灌進耳朵里的聲音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咣噹——

車子似乎是撞著什麼東西了......

看吧...話才剛說完，這舊列車馬上就出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