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八章

 

這天早上，林娜璉剛張開眼就被嚇壞了。

 

自己昨晚胡亂抓成一團丟在地上白色襯衫，現在居然乾乾淨淨地用衣架掛好在門後，一向淩亂不堪的書架跟書櫃也在一夜之間被整理好。

要不是她還認得自己房間那灰灰白白的格調，林娜璉真的會以為自己是在參觀樣品屋時睡著了。

 

“這湊崎紗夏...什麽啊......”

 

林娜璉用手壓著無端翹起來的頭髮，迷迷糊糊地下床。她記得昨晚是湊崎紗夏送自己回家的，但倒不記得湊崎紗夏是會幫自己收拾房間的好人。本以為腳尖要花一點時間才能往柔軟的地毯上摸索到自己毛茸茸的拖鞋，但結果卻是一落地就穿著了。

 

準確，無誤。

 

奇怪...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生活得那麼有條理了？難道湊崎紗夏真的替自己整理家裡了？

疑神疑鬼地穿好拖鞋，林娜璉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地移動到浴室。平常被扭得像麻花一樣的毛巾，今天乖乖地晾在架子上了。牙膏牙刷什麽的都整齊地排列好，就連林娜璉最寵倖的化妝鏡也被調好了角度，安安分分地映照著林娜璉惺忪的睡顏。

 

完美，無瑕。

 

一切都是那麼的乾淨、整齊。但林娜璉卻一點都不覺得美好......

林娜璉只覺得不妥，跟之前晚上被人跟蹤的感覺很相似。

好怪異，就像是有人來過自己家裡一樣。

 

喜歡我給你的禮物嗎？我的璉兒。——一張貼在鏡子前的黃色便利貼。

 

“什麽啊！”

 

林娜璉嚇得叫了出聲，手上的牙刷噹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簡直要崩潰了，真的是那個人！那個全身都穿黑色的人！只有那人才會叫她做“我的璉兒”。從最初被人跟隨在身後，然後是放在門口的熱牛奶，到之後的奇怪電話和感冒藥，再到現在——進到家裡來了！到底是誰？

林娜璉也不顧那滿嘴的泡沫，跑到房間抓起了自己的電話，她想打給湊崎紗夏。

 

用戶通話中。

這是林娜璉唯一能在湊崎紗夏那裡得到的。

 

林娜璉顫抖著視線，并儘量克制自己，不讓自己怕得縮成一團。

這時浴室裡頭卻傳出了些許摩擦的聲音，沙沙沙...

 

“誰？是誰！”

 

林娜璉朝著廁所門口喊著，她知道這樣根本無法嚇跑對方，但至少可以幫自己壯壯膽。

 

視線落在了梳粧檯旁邊的銅製雕塑，林娜璉毫不猶豫地將它抓在了手中，緊緊地捏著。指尖早已變得毫無血色，冷冰冰的，手心卻因為恐懼而漸漸滲出了汗珠。林娜璉將銅質雕塑緊緊握在自己胸前，隱約聞到了一股銅銹味，和自己嘴裡的薄荷泡沫混在一起。

 

“快點出來！”

 

林娜璉上前踢了廁所門一下，那道門只是嘭的一聲撞到後面的浴缸上，然後緩緩地反彈回來。門後面，什麽都沒有。

林娜璉一直緊抓著銅製雕塑，兩腳一前一後謹慎地走向客廳。林娜璉靠著墻移動，稍稍探了探頭，環視了四周。

可疑的，只有那份早已在餐桌上涼掉了的三文治早餐和牛奶。

 

我來幫你。一切都會如你所願，我的璉兒。——一張貼在早餐旁邊的便利貼。

 

林娜璉正盯著便利貼看得出神時，肚子剛好餓得起勁。林娜璉舔舔嘴唇，遲疑地看了看那份早餐。

 

“應該...沒有下毒吧......欸！不會的吧！”

 

林娜璉這麼安慰著自己，昨天晚上燒酒喝太多，好像還在大街上吐了湊崎紗夏一身。現在肚子空空的，餓得要死。林娜璉揉了揉正在抗議的肚皮，把鼻子湊到那份三文治上仔細嗅著。沒有什麽奇怪的味道，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三文治。

 

林娜璉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她對牛奶有陰影。

 

剛坐到桌前，林娜璉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可疑的東西了才放心拿起那份三文治。

 

“味道好奇怪。”

 

周子瑜皺緊了眉頭，將手上拿著的三文治放回碟子上。

看了看手錶，上學都快遲到了，定延姐去了哪裡？

在周子瑜剛產生要自己一個人走去學校的念頭時，俞定延剛好回來了。

 

“定延姐姐！你再不回來我就打算今天曠課了。”

 

周子瑜看見俞定延還是穿著昨晚那身黑色衣服，不禁疑惑起來。

 

“那可不行，我現在馬上給你做早餐，你到車上等我吧！”

 

俞定延邊說邊將車鑰匙扔給周子瑜，然後在廚房忙碌起來。

 

“以後要是姐不做早餐的話，我看我還是自己在外面買麵包好了。自己做的真的不怎樣。”

 

一回味起剛才自己做的那份三文治，周子瑜就嘴角抽搐。

 

“我們子瑜自己做早餐了啊...長大了呢！”

 

俞定延雖然背對著周子瑜，但還是一邊熟練地切著番茄一邊露出媽媽微笑。

 

“不過，姐你做的三文治真的很好吃啊！爲什麽我做不出那樣的水準...”

 

周子瑜將自己的三文治端進廚房，走到俞定延身後，伸長脖子觀看俞定延切番茄。

 

“讓我看看我們子瑜都在三文治里放了什麽...”

 

俞定延說著轉過頭。唔...賣相不錯啊！吃了一口...好吧...有點奇怪。

 

“紫菜、醃蘿蔔、沙拉醬、昨天吃剩的烤肉，還有...泡菜！”

 

周子瑜一臉無辜的說。明明那些東西味道都不錯的啊...爲什麽做成三文治就變難吃了呢？

 

“泡...泡菜？還有醃蘿蔔？子瑜啊...你是想做炸醬麵嗎？”

 

俞定延嚼著周子瑜做的奇怪三文治，臉上依舊是溫暖的笑容。

 

“那要怎麼辦...家裡就只有這些東西了啊！”

 

看見俞定延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嘴角抽搐，周子瑜大概也想像得到自己剛才的樣子。

 

“哈哈...我知道，你先到車上等著吧！我換件衣服就出來，再不出門你就真的要曠課了。”

 

俞定延指了指已經切好的三文治，示意周子瑜自己看著辦，然後就回房間換下衣服。

 

“姐，你說...林娜璉她會怎樣？”

 

周子瑜在車上研究著俞定延做的三文治，不知怎麼就想起了林娜璉。

 

“嗯？你說什麽？”

 

俞定延聽見了林娜璉的名字，頓時覺得精神抖擻。

 

“哎呀！林娜璉班主任大人！彩瑛說那個老頭想讓學校開除林娜璉...班主任大人。”

 

周子瑜說著，腦袋裡浮現了林娜璉以往因為自己惹禍而苦惱的樣子，還有當林娜璉跟自己說對不起的時候的表情。怎麼就突然捨不得這班主任了呢？

 

“怎麼了？之前不是一直說林老師很煩人嗎？”

 

俞定延咧著嘴笑了，難得周子瑜會關心別人。

 

“那也是...現在想想，覺得她是個好人。就只是希望能幫她做點什麽...”

 

周子瑜早就消滅了可口的三文治，現在正低著頭，苦惱著有關林娜璉的事情。

 

“我來做點什麽嗎？”

 

俞定延握著方向盤，在快要駛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漸漸減慢了車速。

 

“姐嗎？可是，你不是馬上要去上班？這樣不好吧...”

 

周子瑜等俞定延把車子停好，然後解下了安全帶。自己幹嘛要去管別人死活...

 

“沒關係，反正等一下馬室長也會來，今天要跟你們學校簽合同。”

 

俞定延打開車門走了出來，陪著周子瑜一起走進學校。

 

“這樣啊...那麼，謝謝姐！”

 

因為俞定延只是訪客，進入學校要填寫訪客資料，所以周子瑜就先自己跑回課室上課了。

 

“先別謝我，我們可是說好了的，D&T換理事長前還查不出什麽的話你就要給我回來。”

 

平井桃的上司一臉“我拿這傢伙沒轍”的表情，拍著平井桃的肩膀要她好好表現。

 

“是！我知道了，我會用心的。”

 

平井桃終於不再板著那張臉，在眼角眉梢有了些笑意。她很高興，即使局內不會給她任何支援，她還是覺得高興。

甚至興高采烈得主動打了給湊崎紗夏，連對方在生自己的氣都忘了。

 

“你打給我就爲了說這種事情啊...”

 

電話那端的湊崎紗夏語氣明顯很是失落。

 

“怎麼了？這不是好事嗎？等著瞧吧！我一定會抓到她們的。”
 

平井桃咬咬牙，興奮地說著。

 

“好好的一間D&T是哪裡惹到你了？”

 

湊崎紗夏托著腦袋，不滿地轉著黑色鋼筆。這個時間沒有病人，好無聊。

 

“你不懂。”

 

平井桃又回到冷冰冰的腔調，卻讓湊崎紗夏莫名其妙地想起昨晚的黑衣人，想起就來氣。

 

“我還真的不懂，你有時間還不如去把那跟蹤狂抓起來。”

 

湊崎紗夏靠到座椅上，緩緩地左右搖擺著。

 

“跟蹤狂？怎麼回事？”

 

平井桃似乎對這種犯罪字眼特別敏感，每次一聽到就會很緊張地問長問短。湊崎紗夏只能暗暗歎了一口氣。

唉！自己居然淪落到要跟“跟蹤狂”這字眼吃醋...

 

“反正有那麼一回事，你可以不用知道。我很忙，掛了。”

 

湊崎紗夏狠下心挂了電話，趴在辦公桌上，無聊地玩著用嘴巴吹氣的遊戲。

 

“如果是用這樣的理由要她離開的話，我會向委員會反映的。”

 

俞定延嚴肅地對著訓導主任說，雖然官腔，但林娜璉在旁邊聽得一陣感動。

 

“可是周子瑜學生會變成這樣也是班主任的責任啊...理論上是失職了的。”

 

之前說周子瑜抽煙的那個老頭又說話了。

 

“理論？那麼按照理論，隨便將無辜學生定罪的老師應該不配當老師了吧？”

 

俞定延直勾勾地盯著訓導主任看，看得那訓導膽都沒了。林娜璉聽了不禁在心裡為俞定延叫好。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為自己出氣。除了小時候小朋友之間打打鬧鬧有老師會調解之外，這個世界在出現俞定延以前就只有林娜璉在幫林娜璉。

 

“呃...這......我看這樣吧！林老師繼續留在學校，周子瑜那班就換別的老師當班主任。”

 

訓導主任摸著下巴考慮道。俞定延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麽，可是想了想，就不作聲了。

 

這時校長打開了會議室的門，是個叫金光奎的中年男子。直覺告訴俞定延這男人很愛錢。

 

“大家都在啊...咳...馬先生，請進。林老師，這是D&T的理事，馬先生。”

 

校長笑臉盈盈的拍著林娜璉的肩膀，讓林娜璉好好跟人家打招呼。

 

“你好，林老師。”

 

馬室長走了進來，看也不敢看俞定延一眼。只是硬著頭皮假裝自己是D&T的最高層。

 

“哦...你好。”

 

不是說D&T的理事跟自己差不多年紀嗎？怎麼看上去像中年...林娜璉有點反應不過來，嘴巴張張的，表情很呆。俞定延隱藏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她的娜璉真的好可愛。

 

“你們好像還有事情在聊，所以我就長話短說了。有關新教學大樓的事就交給林老師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馬室長這回小心翼翼地看了俞定延一眼，俞定延在旁邊就是一臉滿意的樣子。

 

“什...什麽？我嗎？”

 

林娜璉受寵若驚。現在是發生了什麽事？自己成爲了校方代表嗎？剛才不是還在討論自己是被革職還是降級的嗎？

 

“等一下！校長，我們剛剛還在說...”

 

訓導主任的話還沒說完，俞定延就在一旁使勁給馬室長打眼色，幸好這次馬室長看到了。

 

“那麼，關於計劃的內容和條款，我會再親自聯絡林老師的。公司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馬室長打斷了訓導的話，并提高了聲線說道。說完還跟林娜璉握手。

 

“呃...好......好的。”

 

林娜璉恭敬地鞠了躬，看她的表情好像很不能接受這結果。

 

“馬代表要走了嗎？我送你。林老師，等大樓建好了我給你升職，好好做啊！”

 

校長說完，歡歡喜喜地跟在馬室長身後走出了會議室。這份合約簽下來可是值兩億圜！

 

“剛才...真的很謝謝你。定...呃...俞小姐。”

 

等到會議室裡剩下俞定延和自己的時候，林娜璉才遲疑著的開口說道。

 

“叫我定延就好，聽子瑜說我們年紀好像差不多。喏，給你，擦擦手吧！”

 

俞定延溫柔地說著，她拿起桌上的紙巾盒，遞了給林娜璉。

 

“嗯？爲什麽？”

 

林娜璉看著俞定延遞來的紙巾盒，一臉不解地問。

 

“那傢伙手汗有點多。”

 

俞定延笑著說，說完才發現自己失誤了，馬上又補了一句：我看起來就是那樣。

 

“這樣啊...呵呵.......對了，俞小姐也別叫我林老師了，叫我娜璉吧！”

 

可能是因為剛才俞定延在其她老師面前一直維護自己的原因，林娜璉對她有了點好感。要是跟俞定延這種人交往的話，應該會很不錯吧？

 

“嗯，璉兒。”

 

俞定延眯著眼，笑得很開心，但林娜璉的笑容卻瞬間僵硬了。她叫自己作...璉兒？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俞定延走上前，舉起手想摸摸林娜璉的額頭。林娜璉卻很大反應的撥開了她的手，退後了一步。

 

“沒...沒事。”

 

林娜璉想起那個闖進自己家裡而自己卻完全不知道的黑衣人就害怕。

 

“你的表情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俞定延湊近了林娜璉，她本來只是想看看林娜璉是不是感冒還沒好，感冒的話眼睛會泛紅才對。

 

“啊...是我太突然了吧？就這麼把娜璉你喚成是璉兒。嚇到你了真的不好意思。”

 

俞定延揚起了好看的笑容，溫柔的語氣瞬間就讓林娜璉打消了所有疑慮，還成功讓林娜璉小鹿亂撞。倒是俞定延本人，一點也不激動，反而一臉從容地欣賞著林娜璉明亮的眼眸。

 

“你還是只叫我娜璉比較好...”

 

林娜璉被俞定延看得有點不知所措，正想退後一步，卻發現自己已經靠在了牆壁。

 

“我知道了。我只是好奇娜璉和璉兒哪個好聽一點...像子瑜那樣，要是叫她瑜兒感覺就好奇怪。”

 

俞定延還是溫暖的笑著，她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林娜璉。那雙眼睛，她越看越著迷。

 

“的...的確是這樣呢......哈...哈哈......”

 

是才怪！璉兒璉兒的詭異死了好嗎！

 

林娜璉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發熱，原因是因為俞定延越靠越近了。

爲什麽會這樣？

爲什麽視線離不開她的那雙唇了？

爲什麽那一瞬間選擇了閉上眼睛？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居然無比的悸動。

 

這女人，吻得讓人淪陷。這是林娜璉在回應俞定延的吻時，唯一的念頭。

理智，早已離家出走。

 

“娜璉親故，閉上眼睛。”

“爲什麽啊？”

“閉上。”

“哦...但是你不准捉弄我哦！我會很生氣！”

“......”

“你...你幹嘛親我......”

“我肚子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