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五章

 

“定延，俞定延。”

“什麽？”

 

“我說我姐叫俞定延，你就別問爲什麽我和她不同姓了。”

 

周子瑜癱在孫彩瑛的床上，百無聊賴的在上面拋著一顆籃球。

 

“我也不打算問啊！我跟我姐也差不多是這樣。”

 

孫彩瑛解著題目，不在意地說著。

 

“是嗎？你姐叫什麽名字？”

 

周子瑜翻過身去，瞟見孫彩瑛桌上的日曆。

 

“平井桃。”

 

日曆上寫著一大堆字，像是“子瑜睡了三節課，真能睡”、“子瑜挨駡”、“子瑜期中考進步了一名”、“子瑜跳舞扭傷”，全都是“子瑜”！

 

“......我本來是很少向別人提起她的。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孫彩瑛看周子瑜呆滯的樣子，知道她又沒在聽自己說話，就用手上的筆敲了敲她的頭。

 

“對啊...因為你都在留意周子瑜。”

 

周子瑜笑著，極具調戲意味的將頭湊到孫彩瑛面前。

 

“偷看別人的東西是不對的行為。”

 

孫彩瑛蓋上日曆，然後將周子瑜推回床上。

 

“你就不解釋一下嗎？”

 

周子瑜還想再逗逗孫彩瑛，她想看這人著急的樣子。

 

“有什麽好解釋的？”

 

孫彩瑛收拾著書桌，她感受得到自己心臟有力的跳動，比起跳舞的時候更加強烈。但她還是露出一臉鎮定的樣子。

 

周子瑜還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鑰匙解鎖的聲音。

大概是那個叫平井桃的回來了...

 

孫彩瑛跑了出去，似乎忘了周子瑜這位客人還在自己的房間里。

 

“姐！你回來了！”

 

孫彩瑛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那種眼神周子瑜從來都沒有見過。

 

“家裡來客人了？”

 

平井桃看見玄關有一雙自己沒有見過的鞋子，便這麼說了一句。

 

“嗯！我的同班同學。”

 

孫彩瑛高興地向平井桃介紹著，但平井桃顯然不怎麼感興趣。周子瑜對平井桃的第一印象不怎麼好，因為她的眼睛透著一種憤世疾俗。雖然俞定延偶爾也是這樣，但整個感覺就很不一樣。

 

“你好，我來打擾了。”

 

周子瑜還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自便。你別擋著我。”

 

平井桃推開站在自己面前的孫彩瑛，還無視了周子瑜，然後直接就倒在沙發上睡覺。

 

“還真是個好姐姐呢......”

 

周子瑜不屑的撇了撇嘴，孫彩瑛聽了趕緊將周子瑜推回房間裡去。平井桃這時微微張眼，卻又翻過身去繼續睡了。

 

“你別這麼說我姐啦...”

 

孫彩瑛有點生氣地坐到床邊，周子瑜卻不以為然。

 

“怎麼了？我看不出她有要關心你的意思。”

 

周子瑜想起了俞定延，又再想想平井桃，兩個人簡直天壤之別！

 

“她只是累了...”

 

孫彩瑛垂下頭，無力地說著。周子瑜無語了，累到多說一句話關心一下也會死？

 

“算了，你姐是幹什麼的？”

 

周子瑜這時看了看鐘，家訪也該結束了吧...

 

“她是刑警，很帥氣吧！”

 

孫彩瑛笑著，平井桃就連裝子彈的姿勢也很帥。

 

“我還是覺得我家定延姐姐比較帥。我要走了。”

 

周子瑜穿好了外套，理著劉海說道。

 

“這麼快？我送你吧！”

 

孫彩瑛說著跟了出門，平井桃在沙發上卻什麽都不問。

 

“她說她叫定延，會是她嗎？可是又好像不認得我。”

 

林娜璉盤腿坐在床上，一直在回想俞定延剛才的笑容。

 

“會不會不是她？不然她看到那張畫紙的時候爲什麽沒有反應？”

 

林娜璉抓著頭髮，不斷在床上翻來滾去的，似乎將自己親口告訴俞定延那張畫紙什麽都不是的事情給忘了。

 

“也對，這世上叫定延的該有多少人啊！哪有那麼容易...”

 

林娜璉甩甩頭，一直喃喃自語在催眠自己。她拿著一罐咖啡走出陽臺，透透氣。天色暗了許多，紫紅色的街道沒幾個行人，只聽得見遠處的幾聲狗叫。

 

街口出現了一個人影，這讓林娜璉不禁全身毛骨悚然。那個穿得全身黑色的人，臉上帶著口罩，朝著自己，就站在街口的電話亭旁邊，看著她。

這是怎麼回事！

不久之前被人跟蹤，好不容易逃回家裡了。現在那傢伙又回來找自己了嗎？

那人鑽進了電話亭裡，緩緩地像是舉起了話筒，片刻又重新轉身朝著自己的方向看過來。

褲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嚇了林娜璉一跳。她緊張地拿出手機。

看著屏幕上的顯示——未知號碼。

林娜璉馬上回頭去找那個黑衣人，發現她正好在電話亭打著電話。林娜璉咽了一下口水，不斷的深呼吸，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點。

 

“喂？”

“......”

“喂？是誰？”

“...喂...”

“請問是誰？”

“...感冒藥，記得吃。”

“我說，你到底是誰！”

“......”

“呀！你這瘋子...再這樣惡作劇的話我要報警了！”

“...你的聲音...很好聽...”

“有病！”

 

林娜璉挂了電話，轉身走回屋內。剛走進屋裡，林娜璉馬上就腳軟的坐在地上，不住的顫抖。

難怪昨天晚上，家門口莫名其妙地放了一瓶熱牛奶。

這到底是誰的惡作劇...

 

聽著電話忙音，她將蓋在頭上的帽子拉得更低。路燈的照射下，讓人只看得見她緊抿著唇在笑，笑得鬼魅又神秘。

 

爲什麽就不認得了呢？

 

但即使是這樣，還是很喜歡她。更因為看見她而興奮、心跳加快。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見到她，好想看著她。

記得她小時候好像很喜歡黑色，就連那幅圖畫也是用黑色蠟筆畫出來的，所以就穿了件連帽的黑色外套，黑色帽子，黑色口罩，黑色運動鞋，還將從藥房買來五盒治感冒的藥包在黑色的膠袋里。一口氣跑到了最後看見她的那個街口，好想她。

轉右，一步一步走在昨天陪她走過的那條小巷。地上積了一灘灘污水，滴滴答答的聲音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但願沒有弄濕黑色的運動棉褲。

 

心跳的感覺，就跟今天下午的一樣興奮......

 

看到她了。她就在四樓的陽臺上，捧著那罐咖啡。

爲什麽老是喝咖啡？整棟大樓好像只有她的家亮著燈，她看見了自己，睁大眼睛張了張嘴。

好想知道她說了什麽...所以撥通了她的電話，從電話里聽見她的聲音還是第一次啊...真好聽。就連她顫抖著的呼吸聲也是這世上最讓人心醉的聲音。

或许是突然想起了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吧...她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隔着阳台和客厅的那对窗帘布靠得紧紧的，总让人想一把撕开它，往里面多看几眼。

站在原地等了她快一个小时了，爲什麽不出來呢？脖子都酸了...

 

璉兒啊...以後再让你知道，被你看到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晚安，我的璉兒。

 

又抬頭看了看四樓緊掩著的窗簾布，心裡真想將它撕個粉碎。臉上仍舊滿足地笑著，然後低下頭，慢慢地離開了...

 

躺在腿旁的手機突然響起短信提示音，林娜璉被嚇得整個人跳上沙發。她伸長脖子去看手機屏幕，又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

 

“哎一西...要瘋了......”

 

林娜璉顫抖著指尖，打開信息：

——我搬到你附近了！想請你喝一杯呢...這個星期一晚上有空嗎？

 

“什麽啊這是...”

 

林娜璉想都沒想，迅速地打了一串罵人的話。對方馬上就回覆了：

——怎麼突然就罵人了呢...姐，是我呀！湊崎紗夏！

 

看完短信的林娜璉完完全全石化了。都是因為那個不知道正體的混蛋！搞得自己現在緊張兮兮的...

 

“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麽啊林娜璉...打起精神！”

 

林娜璉拍拍自己的大腿，抖數精神，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打著：

——呀！湊崎紗夏！你這傢伙換了號碼怎麼不先告訴我！嚇死人了...

 

周子瑜一邊踢著路上的碎石，一邊咒駡著平井桃，直到按下了門鈴，在等俞定延給自己開門時才消停。她相信俞定延不會希望看見自己用著髒話來罵人...

 

“定延姐姐！在裏面嗎？”

 

周子瑜按了好幾下門鈴也沒有人回應。本來就因為平井桃的態度而有點不高興的她，直接將心情發洩在門上，用力的拍打著大門。

 

“姐！我啊！開門！......奇怪...還沒回來嗎？”

 

周子瑜撓了撓頭，正轉身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店打發時間，一回頭就看見俞定延握著電話，滿臉紅光的和電話裡的人說著什麽。

 

“那就麻煩你了，馬室長。我們明天再談。”

 

俞定延板著臉挂了電話。抬頭就碰上周子瑜那雙極度幽怨的眼神。

 

“啊...子瑜啊...抱歉，我來晚了。”

 

俞定延的眼神在看見周子瑜的瞬間就變了，變得溫柔而且還在不好意思地笑著。

 

“姐，該不會現在才結束吧...什麽班主任啊！這麼多話...我在這裡凍得鼻尖都僵了！”

 

對於這樣的俞定延，周子瑜並不陌生。她選擇一如往常的無視，反正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的事了。輕輕跺著腳向俞定延撒嬌，周子瑜是真的覺得冷。

 

“不是，我之後還去了其他地方。”

 

周子瑜猜俞定延去的地方不是公司，不然她怎麼會一直跟馬室長通電話？但是去了哪了，俞定延好像也不太願意透露，所以才用“其他地方”來推搪？

 

“這樣啊...怪冷的，我們快進去吧！”

 

這點眼見力周子瑜還是有的，她催著正若有所思的俞定延快點開門。

 

“嗯。下次出門記得自己多帶件外套，著涼就不好了。”

 

俞定延打開門，讓周子瑜趕快進屋裡去，然後伸手輕輕揉了揉周子瑜的頭。

 

“知道了。不過，姐，你是不是對我太好了？”

 

周子瑜側著頭，一臉認真的模樣讓俞定延想笑。

 

“這是什麽話啊...討厭姐這麼對你嗎？該餓了吧？”

 

俞定延說著到廚房洗了手，慢悠悠地打開頭頂上深藍色的木櫃，踮著腳往裡頭搜索著。

 

“不是討厭，而是我看彩瑛今天的樣子就突然有這種想法。姐，煮拉麵的話要加蛋喔！”

 

周子瑜看著俞定延從櫃子里拿出三包拉麵出來。

 

“呵呵...好。”

 

俞定延笑著應道，在等水燒沸時倒了杯蔬菜汁給周子瑜。

 

“餓的話先喝點這個吧！很快就好。”

 

俞定延將蔬菜汁遞給周子瑜，又把吸管插在上面。

 

“謝謝姐。”

 

周子瑜拿著杯子，長長的身子在沙發上小心地轉了個身。整個人趴著，那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俞定延做飯的背影。周子瑜的視線沒有離開過俞定延，她的心裡突然閃過：“如果定延姐姐真的是我親姐就好了”的念頭。

 

“哎一古！周子瑜你真不像話...”

 

周子瑜呢喃著，狠狠地往自己腦袋敲了一下。

都已經是你姐姐了，居然還想什麽真的不真的...

 

“幹嘛打自己？去洗手吧！拉麵煮好了。”

 

俞定延小心地端出鍋子，對著周子瑜說。周子瑜連忙應了一聲，往洗手間跑去。

 

“你去哪裡啊？”

 

孫彩瑛送完周子瑜，回家就看見剛洗完澡出來的平井桃，她從一身略骯髒的衣褲，換成一套乾淨的外出衣褲。又要出門了...

 

“讓開。”

 

平井桃不冷不熱地說著，伸手將站在自己眼前的孫彩瑛撥開，擦著頭走到客廳。

 

“這麼晚了，還要回去工作嗎？”

 

孫彩瑛跟在平井桃身後問著，她想跟平井桃多說幾句話，即使對方不回答。

 

“沒事做就去睡覺。”

 

平井桃穿好鞋子，站起身瞧了瞧鏡子，正理著劉海。

 

“哦......好。”

 

孫彩瑛低下頭，一臉茫然。

平井桃看了孫彩瑛一眼，默不作聲地轉身走了。留下孫彩瑛一個對著無人的玄關。

 

平井桃踩著灰白色的運動鞋，將墨綠色外套連著的帽子蓋到頭上，抿著唇低下頭認真的走著，雙手揣在兜裡一直沒抽出來。握在手裡的電話震動了起來，有兩條信息。

 

——姐，記得吃晚飯。

 

——不來嗎？那好好地陪著彩瑛吧！

 

平井桃減慢步速，最後停在一棟公寓前。她慢慢地回著訊息，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會來的，已經在樓下了。

 

平井桃按下發送，確定已經將訊息傳到對方的手機中才重新邁開步伐，推開公寓大門走了進去。

 

——呵呵...抱歉，號碼換的太急了所以忘了...嘻嘻！

 

湊崎紗夏舒服地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和林娜璉傳著訊息。

 

——什麽啊...虧我還把你看作好朋友，原來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室友。

 

林娜璉的快速回覆讓湊崎紗夏十分訝異於這人的打字速度。

 

——對不起啦！對了，我上個月升職了！

 

湊崎紗夏一臉高興的，不時還輕咬著下唇忍笑。

 

——真的？呀...你怎麼不下個月才告訴我啊！我們紗夏要當精神科科長了！

 

湊崎紗夏看著訊息也就想像得到林娜璉的口吻。

 

——科長什麽...只不過是從實習變成正職醫生。

 

對林娜璉，湊崎紗夏一直將她視作珍貴的朋友，但無奈生活忙碌，兩人不常聯絡。

 

——會來的，已經在樓下了。

 

一條訊息的出現讓湊崎紗夏猛然站了起來，捧著電話在沙發前來回踱步。看著滿桌的飯菜，湊崎紗夏咬著下唇滿是期待的笑了。

 

門鈴隨即響起，湊崎紗夏立刻跑去開門。看見門外正是自己期待的人，湊崎紗夏根本掩飾不住臉上的喜悅。

 

“來了啊！”

 

湊崎紗夏說著主動上前抱著眼前的人。

 

“在門口別這樣。”

 

平井桃在湊崎紗夏的耳邊呢喃著，冷冰冰的，讓湊崎紗夏有點失落。

 

“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湊崎紗夏像是沒有聽到平井桃說什麼似的，捧起她的臉迅速在唇上吻了一下。

 

“對我真好。”

 

平井桃淡淡地笑了笑，任由湊崎紗夏牽著自己的手走到飯桌前。

 

“你能像我對你那樣對彩瑛就好了。怎麼說她也是你妹妹...”

 

湊崎紗夏笑著，心疼地摸著平井桃的臉頰。

 

“她不是我妹妹。”

 

平井桃一聽見湊崎紗夏提起孫彩瑛，心情顯然很不好。

 

“我知道，但她跟你一起生活了這麼久，難道你和她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湊崎紗夏說著，視線停留在平井桃劉海下那若隱若現的疤痕上。從眉梢之上一直伸延到太陽穴附近，那條疤痕就像是一小截肉色的荊棘，曾經讓平井桃皮開肉綻。

 

“沒有。我只和你有感情。”

 

平井桃一邊低著頭嚼著飯，一邊含糊地說著。

 

“什麽啊...明天別過來，我晚上有別的約會。”

 

湊崎紗夏雖然笑著，但看見了平井桃的疤痕之後她心裡還是一直很鬱悶。平井桃從來沒有告訴她有關那道疤痕的故事，那是怎麼得來的，是誰幹的，什麼時候有的，有沒有後遺癥...這些湊崎紗夏全都無法知曉。

 

“約會？哪裡？”

 

平井桃依舊平靜地吃著飯，完全沒有抬頭去看湊崎紗夏。

 

“反正就是有個要去的地方。”

 

湊崎紗夏托著腦袋，緩緩地眨著眼，視線離不開平井桃。

 

“自己小心點。”

 

平井桃說著舔了舔嘴角，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還是不怎麼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