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四章

 

“好什麼啊！放學還要補習有什麽好的。”

 

周子瑜倒在床上，一手接著電話，一手忙著和俞定延打電動。

 

“你那邊發生什麽事了？好吵...”

 

孫彩瑛皺起眉頭，周子瑜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略失控。

 

“哦...我跟我姐在打戰爭遊戲。”

 

周子瑜說完就將控制盤扔到一旁，也不理會俞定延一臉不解的表情。

 

“這樣啊...你和你姐真親呢......”

 

孫彩瑛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日程表，上面寫著“星期天，子瑜家訪”。

 

“不也就是這樣。彩瑛，你現在有空嗎？出來跳舞吧！”

 

周子瑜說著打開了衣櫃，端詳著待會出門應該穿些什麽。

 

“你要出門？不好吧...林老師去家訪你怎麼可以不在？”

 

孫彩瑛從冰箱里拿了罐可樂，打開罐口，喝了下去。

 

“哎呀！我不管了，我們在公園前見面吧！”

 

周子瑜聽見電話另一端的孫彩瑛打了個嗝，覺得好笑。

 

“不行呢...我要溫習。”

 

孫彩瑛坐到書桌前翻開課本，舔著嘴角看著。

 

“還真的有翻書的聲音呢...那行！我去你家裡玩！”

 

周子瑜興奮地坐了起來。她認識孫彩瑛這麼久了還是頭一次去她家裡。

 

“我家？好吧...可是我不知道我姐會不會突然回來。”

 

孫彩瑛本來還在苦惱著要不要答應，但一想起之前林娜璉問自己跟子瑜的關係親不親，而自己居然回答不上來的情景，就決定答應了。

 

“你姐？彩瑛還有姐姐？怎麼沒聽你說過？”

 

孫彩瑛笑了笑，周子瑜的聲音原來也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現在是在生氣嗎？這以後再說吧！有點複雜...”

 

周子瑜說她要自己過來，孫彩瑛只好將地址告訴了她。也好，可以趁這段時間收拾一下家裡。

 

下過雨後的天空總是一整天也萬里無雲，但林娜璉就不是這麼想的了。因為她花了快半個小時的時間，卻還沒找到龍山6街那間所謂408號的房子。現在還要拖著個感冒了的身軀迷了路。

 

“難道是屋塔房嗎？”

 

林娜璉撅著嘴，她忘了將聯絡電話抄下來。現在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怎麼還沒到？”

 

獨自一個呆在屋子里的俞定延顯得有些暴躁，在這地方她總會按耐不住的想要暴走。

一直等待到忍不住又說了句他媽的，俞定延才決定出去喘口氣，讓自己冷靜一下。

剛關上門，俞定延就看見站在小巷外面的林娜璉。她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從表情上看來像是在說：“那裏面也可以住人？”俞定延全身的神經都被拉動了起來，她的手心開始冒汗。

 

“你好。”

 

基於禮貌和被對方看得有點不自在，林娜璉只好輕聲打了個招呼，希望喚回對方的精神。

 

“請問...6街...408號......怎麼...啊嚏！”

 

林娜璉說著說著又打了個噴嚏。她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那麼一間破舊，或者應該說是陰森的小屋，怎麼還會有人住著？而且還是個穿了整齊西裝的男人。

 

“林老師？”

 

俞定延想了想，周子瑜好像說過她的班主任姓林。

 

“哦？你是俞小姐？啊...太好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408號。哈哈...哈哈哈......”

 

林娜璉笑著吸了吸鼻子說道，還一直在看俞定延的臉色。要知道她現在可是一個遲到了大半個小時的中學老師。

 

“嗯。”

 

俞定延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搓了搓手，然後就轉身進屋裡去。

 

“感冒了...“

 

俞定延進屋時輕聲呢喃了這麼一句。

 

屋裡瀰漫著拉麵的味道，似乎生活的主食一直都只有拉麵。

 

“還沒有正式介紹我自己呢！我叫林娜璉，是子瑜的班主任。”

 

林娜璉一進屋就嘗試與俞定延對話，她最受不了這樣半冷不熱的氣氛。

 

“又見面了呢...”

 

俞定延輕聲的說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讓人捉摸不透當中的含義。

 

“嗯？”

 

林娜璉沒有聽清楚俞定延的話，但是仔細一看，原來自己昨天就見過俞定延了。

 

“啊...沒什麼。”

 

俞定延平靜地說著，她倒了杯溫水，放到林娜璉面前。

 

“謝謝。那個...昨天......”

 

林娜璉看了看俞定延，那人的連依舊平靜得很，沒有一絲表情。甚至，連靈魂也感受不到。

 

“呃......今天來是想瞭解一下子瑜平日的生活的。”

 

林娜璉突然記起自己昨天在公交車里對俞定延發脾氣的事情，覺得還是不要提起比較好。或許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呢！

 

“嗯。我們子瑜一定給林老師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俞定延直直地看著林娜璉，沒有迴避，卻讓林娜璉覺得她很沒有禮貌。

 

“還好吧...不過，子瑜呢？這屋子...只有你們兩個住嗎？”

 

林娜璉被俞定延盯得渾身不自在，見過周子瑜的姐姐以後，林娜璉突然發現原來周子瑜是個正常人。

 

“她出去找朋友了，聽說林老師給她安排了補習，她就是去了那位同學的家裡。這房子只有我們住沒錯，怎麼了嗎？”

 

俞定延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著，語氣生硬而且官腔，林娜璉聽得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啊...那個，是因為想讓子瑜好好學習。”

 

林娜璉撓著頭，沒想到對付周子瑜的姐姐比對付周子瑜還艱難！

 

“我明白，我們子瑜就拜託林老師多多照顧了。”

 

俞定延表情不變的說著一大堆官腔的話。

 

“那個...這樣問雖然有點失禮，但...俞小姐跟子瑜是什麽關係呢？”

 

林娜璉環視了一下房子的四周。兩個女生生活在一起，能整理成這樣也很不容易了。

 

“我是她姐姐。”

 

俞定延看著林娜璉眨著眼睛左看右看的樣子，笑了。她覺得這樣的娜璉很可愛。

 

“姐姐嗎？姓氏不同呢......”

 

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林娜璉馬上又說道：

 

“真是對不起！初次見面就這樣，不好意思。”

 

林娜璉又是點頭又是哈腰的道歉，她有一瞬間覺得俞定延比起街上的混混還可怕。

 

“好像不是...第一次見面。”

 

俞定延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她的視線從林娜璉身上離開，只是冷冷地緊盯著桌面。然後嘴角又隱隱地笑了。

 

“是...是嗎？真是不好意思。”

 

林娜璉嚇得頭皮發麻。她居然認得！天啊！這下子怎麼辦！林娜璉抓了抓頭髮，顯得手足無措。

 

“昨天在公車站見過的...不過，沒關係。”

 

俞定延把頭垂得更低。她一笑，四周仿佛籠罩著一股黑色的邪魅氣場。

 

“啊...原來是這樣啊......昨天，真的很謝謝你。”

 

林娜璉唯有硬著頭皮，尷尬地笑著，在這房子里總是讓人感到不安。

 

“說說子瑜的事吧！”

 

俞定延突然抬起頭，卻是一臉從容的笑著，臉上露出淡淡的、溫柔的笑容。

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好...你知道子瑜在學校的表現吧？說實在她能不能上大學這點我很擔心...”

 

林娜璉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想起自己剛剛慌張的樣子就覺得丟臉。

 

“嗯，所以林老師才讓子瑜接受補課的，不是嗎？”

 

俞定延說著自己也覺得好笑。周子瑜這傢伙智商有多高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居然要在這裡配合著學校一起擔心她？話說回來，學校什麼時候那麼關心子瑜了？自己怎麼不知道？

 

“呃...是......但還是希望俞小姐多勸勸子瑜。”

 

俞定延一笑，林娜璉就慌了。誰讓這個俞定延笑起來總有種瀕臨精神失常的趨勢...

 

“有林老師照顧她，我很放心。”

 

俞定延又露出了一抹笑容，咧著嘴，露著牙齦，這樣看著才覺得她也有善良、平易近人的一面。

可惜林娜璉還是忍不住默默在心裡爆發：放心？我求求你，別這麼放心好不好？你倒是多管管你這愛惹事的妹妹啊！

 

“林老師，你還好嗎？臉色有點差。”

 

見林娜璉沒有任何回答，而且嘴角還隱約在抽搐。俞定延擔心她會不會是身體有什麽毛病準備病發。

 

“哦？哦...我沒事。”

 

林娜璉擺擺手，但任誰看她都是一臉崩潰的樣子。

 

“失陪一下。”

 

俞定延看林娜璉似乎想事情想得出神，覺得自己該迴避一下。也剛好自己坐得腿都麻了。

 

“哎一古...好累！”

 

林娜璉在俞定延走進洗手間之後突然就襲來一陣疲憊，做一次家訪怎麼就比見校長還緊張。林娜璉悄悄從背包中取出那張舊畫紙，趴在桌上眨巴著眼看著紙上的圖案。

 

“怎麼就這麼放心呢？親故啊...她可是不久就要考大學的孩子。”

 

林娜璉嘀咕著，指尖沿著黑色的筆劃慢慢觸碰著畫紙。

 

“是因為感冒了嗎？我在這房子里好像不能呼吸一樣，她是怎麼生活過來的？還要帶著個妹妹...”

 

林娜璉又一次看了看四周，視線留在那扇滲著刺眼陽光的小窗戶上。

 

“爲什麽...突然......”

 

突然覺得難過。

 

一直活在這樣的環境下，只有那扇窗連貫著外面的世界，而且天天就吃拉麵過日子...這間屋子里，就連光線也訴說著悲涼。爲什麽她還能露出那種溫暖的笑容？爲什麽？

周子瑜的姐姐，俞小姐，這樣活著，你不累嗎？

 

“你爲什麽在這裡？”

“......”

“吃飯的時候找不到你了，崔老師說你在這裡。”

“......”

“定延，你做錯什麽事了？”

“沒有......”

“你的手怎麼了？跟朋友打架了？”

“不是。”

“那你爲什麽在這裡？院長說過，不乖的小孩才會進來這裡。”

“我才沒有...”

“疼嗎？給我看看。”

“不痛。”

“摸摸，親故不哭。是不是被院長打了？”

“才沒有哭。”

“那就是被院長打的了。”

“......”

“親故別怕！還有我呢！嘻！”

 

“嗯？這是......”

 

俞定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廁所出來的。一邊擦著手，一邊看著林娜璉手上的畫紙。她當然認得那張畫，那是她送給娜璉的禮物，作為成為朋友的禮物。俞定延一直都記得。

 

但，俞定延對林娜璉，從很久以前就已經不止是朋友之間的感情了。

 

“哦？什麼時候出來的...“

 

林娜璉連忙回頭，意識到俞定延正在看自己的東西時突然就慌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將紙張收好。俞定延有點錯愕，她原以為林娜璉會很高興地向自己解釋那張畫的由來，然後笑著對自己說她曾經有過一個好朋友，或者是說她直到現在也沒有忘記她...這樣俞定延就可以趁機表明自己的身份......

 

“這個，沒...沒什麽！呵...”

 

林娜璉不忍心就那麼將畫紙塞進背包，只好暫時藏在身後。

俞定延將林娜璉一連串的動作看在眼內，她苦苦一笑。本來以為我們重遇，你一定會很高興很自豪有過我這個朋友的。

看來不是這樣啊......

 

“林老師這麼在意，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俞定延心裡有點難受，但她還是抱著希望。她想從娜璉口中聽到她們是朋友的話。

但林娜璉明顯不是這麼想的。

她不願意提起自己的過去，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只想好好地過正常人的生活。

要是表明自己是孤兒，許多人都會用另類的眼光審視自己。那是林娜璉最不願意看見的。

 

“哈哈！這是...呃...只是...我侄子！對！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我背包裡的！”

 

天啊...林娜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林娜璉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頭昏腦脹。俞定延站在自己眼前又是搖晃又是旋轉的，處於暈乎狀況的林娜璉嘴裡還一直嘮叨著：那真的什麽都不是...真的......

 

俞定延沉默了。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麽也記不起來。

 

“這...時間也不早了。我該走了，謝謝招待。”

 

對於俞定延突然的沉默，林娜璉顯得不知所措。

俞定延沒有看她一眼，只是緊閉著嘴，輕輕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俞小姐多關心一下子瑜的成績吧！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打給我的。”

 

林娜璉說著寫了一張便利貼，遞了給俞定延。俞定延一語不發地接下來。

 

黃色便利貼。

 

“對了，談了這麼久也還沒問到呢！俞小姐的全名是？”

 

林娜璉走出小巷的時候轉身問道。

俞定延先是愣了愣，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定延，俞定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