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四十四章

 

首爾這幾天的天氣都格外好，而且又是學生們期盼已久的暑假時分，作為高中生的孫彩瑛自然很嚮往外面的世界。

所以她硬是拉著平井桃出來曬曬太陽。

 

“姐姐，你倒是給點力氣自己走路啊！”

 

孫彩瑛很積極地在前頭拉著平井桃的手，但平井桃只是很不情願地跟在後頭，偶爾因為經過沒有簷篷的地方被陽光直接照射而不滿意地瞇起眼睛。

孫彩瑛甚至已經拉著平井桃拉得她整個人像比薩斜塔一樣往前傾了，也才讓平井桃慷慨地走了一小段路。

 

“所以為什麼要出來啊...”

 

平井桃很是委屈地說著，半閉著眼睛一副可以馬上入睡的模樣。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算對孫彩瑛好，不知道應該怎麼才能當個好姐姐，所以只要是孫彩瑛想要的，平井桃都只好接受。

 

“姐姐你又不工作了，一整天待在家裡不無聊嗎？天氣多好！出來曬曬太陽吸收一下營養啊！不然姐姐你一直留在家裡都要長出蘑菇了。”

 

孫彩瑛興奮地在前頭蹦蹦跳跳，那笑容是平井桃以前從未留意過的耀眼。

只是這小傢伙最近太得寸進尺了...

 

“哎！我不管了，走吧走！走！隨便你了。”

 

平井桃皺著臉沒好氣地說著，孫彩瑛更加雀躍的在大街上蹦跳，也不顧路人異樣的目光。

孫彩瑛滿心歡喜的轉過了身，平井桃此時看著她的背影，才鬆一口氣，淺淺的笑著。

 

“對了，姐姐。”

 

突然回頭，把平井桃嚇得來不及收起剛才的笑意。

 

“那麼我今天可以休息，不去學院上課嗎？”

 

幸而孫彩瑛只顧著向平井桃撒嬌，沒有注意平井桃變得和善的臉容。

 

“不行。”

 

不行的事情還是不行，就算撒了嬌也不行。

 

“唔...可是我還想和姐姐出去玩啊...就今天，就今天一天不去不行嗎？桃子姐姐...”

 

平井桃聽著，同時冷冷地看了孫彩瑛一眼。這傢伙真的越來越過分了...

 

“好...好吧......”

 

絕望般的低下頭。

現在不止輸給俞定延，就連孫彩瑛也贏不過了嗎...

 

“好不好？”

 

俞定延突然扭過頭，睜著雙眼緊緊盯著林娜璉，但仍然是失焦那般的眼眸。

她像是被什麼迷住心竅一般，推開了垃圾桶，目光沒有離開林娜璉，反而是一臉緊張的朝著林娜璉爬了過來。

 

“嗯？到底好不好？”

 

俞定延突然的提問讓林娜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湊崎紗夏亦然。

俞定延的聲音很輕，而且不像以往的低沉。

 

“你說話啊...”

 

得不到回應的俞定延難過地皺了眉，把臉湊近林娜璉，林娜璉只是喉嚨咽了咽，並不躲避。

 

“不好嗎？”

 

俞定延的目光之中充滿了擔憂，似乎是有著什麼大煩惱一般，然而沒有任何人猜得到她此刻的想法。

 

“娜璉，試著問她問題，讓她來回答你。”

 

湊崎紗夏在旁邊悄悄提醒到。

俞定延又一次分不清現實和想像世界了，所以提問成了引導俞定延清醒的途徑。

或許讓林娜璉來給俞定延引導治療，會是不錯的方法？

 

“那......你覺得呢？”

 

得到湊崎紗夏的提醒，林娜璉笨拙地提問道。

湊崎紗夏滿意一笑，靠近到林娜璉身邊，悄悄向林娜璉示意自己會到外面留守。

 

“不好。”

 

俞定延馬上毫不猶豫地搖頭回答，這讓林娜璉有點詫異。

 

“為什麼不好？”

 

林娜璉看著俞定延的臉，卻不自覺地鼻酸。

俞定延消瘦了許多，雙頰甚至有點下陷，唇瓣也是乾燥得翹出了死皮，心裏說不出的愧疚。

 

“璉兒說我不好。我不好...”

 

俞定延呢喃著，一臉難過的背過身去，又對著牆上的洞盯著不放。

俞定延開始把頭撞在牆上，並不是很用力的撞上去，卻是一下一下的緩緩拉開，然後撞上。

 

“如果是璉兒不好呢？你還會喜歡她嗎？”

 

林娜璉一邊問著一邊把俞定延拉開，俞定延很聽話的不再往牆上靠去，她也沒有反抗，只是用哭笑不得的目光看著林娜璉。

 

“你不是醫生，對吧？”

 

俞定延勾著嘴角問著，可是剛說完她的臉卻僵住了。揚起的嘴角緩緩地落下，俞定延突然眼眶泛紅，從剛才一直有點渙散的眼神此刻卻是聚精會神的看著林娜璉。

嘴角止不住的顫抖...

 

“娜璉......”

 

目光恢復了焦點，俞定延顫抖著下唇，一臉不可置信的想要退後。

卻被林娜璉緊緊抱住了...

 

“是我不好...定延，我現在終於明白你那時候的意思了...對不起，是我來晚了......不要放棄我，求求你...定延啊...”

 

求求你，救我...

因為我已，非你不可。

 

平井桃聽從孫彩瑛的差遣，去了買她想吃的草莓冰淇淋，所以孫彩瑛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等著她。

這個公園清淨得很，連散步的人影也沒有。雙腿凌空撲騰了來回幾下，孫彩瑛鼓起腮幫子覺得無聊。

視線漫無目的地瞟到了停在公園前的一輛銀色小型貨車，孫彩瑛什麼想法也沒有，正打算別過頭去看看平井桃回來了沒，卻見車門被人用力打開，趟門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響，就像是打雷一樣的聲音。

 

一個男人從車上鑽了下來，身後又緊接著另一個男人，兩個人都顯得有點凶神惡煞，讓孫彩瑛不自覺地迴避了目光的接觸。

 

然而男人卻朝著孫彩瑛的方向走來...

 

“請問，你是平井桃的妹妹嗎？”

 

男人吊在肚子前的刑警吊牌吸引了孫彩瑛的目光。

孫彩瑛這時才舒一口氣。原來是桃子姐姐的同僚啊...難怪都像以前的桃子姐姐一樣總愛板著一張臉，還以為是什麼壞人呢...

孫彩瑛點點頭，然而男人卻嘆了一口氣。

 

“我是李刑警，和你姐姐同一組的。想請問你姐最近還好嗎？”

 

男人禮貌地問著，雖然語氣聽起來有點粗獷，但至少並不可怕。

 

“還不錯啊...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問？”

 

孫彩瑛遲疑著開口道。

既然是同僚，直接打電話去問桃子姐姐不是更好？而且，他們又是怎麼知道自己的？

 

“其實...我們是想要找你談談關於桃子辭職的事情。想請你幫忙勸勸桃子回到局裡...”

 

那個說是和平井桃同一組的男人沈重的說道，孫彩瑛恍然大悟般的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啊！最近姐姐是真的有點頹廢得過分了...”

 

孫彩瑛想起平井桃癱在家裡沙發一動不動，就這樣度過一整天，那個畫面就算只是想想也覺得可怕。

 

“只不過，還有一些事情...因為牽涉到桃子和她處理過的案件...在這裡不好說明......”

 

男人為難地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鬍渣，孫彩瑛似懂非懂的點著頭表示理解。

其實她聽不太懂那些事情和平井桃辭職之間的關係。

 

“到車上說話好嗎？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男人禮貌地讓出了路，此時公路上的銀色小型貨車前面已經停了一輛黑亮的轎車。

孫彩瑛往平井桃去買冰淇淋的方向看了看，那裏還是沒有平井桃的身影。

於是點點頭，隨著男人上了車。

 

“我的璉兒...回來了啊......”

 

勾起詭惑的笑意，俞定延垂下眼看著埋在自己懷中的林娜璉。

 

“定延...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林娜璉埋在俞定延的懷裡，用力地朝著她的方向抱緊。

俞定延輕笑一聲，伸出指尖輕輕勾起了林娜璉的下巴，讓她通紅的雙眼能夠正視自己。

陽光毫不猶豫地穿透玻璃，曬進病房，照映在林娜璉的臉上，讓她顫抖著的瞳孔看起來更加漂亮。

俞定延喜歡這雙眼睛，她彷彿能夠從林娜璉的瞳孔之中看見花朵綻放的過程。

她的璉兒，果然還是那麼美好。

 

“道歉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啊...璉兒。”

 

俞定延看著林娜璉的雙眸，滿意的笑著。

林娜璉晃了晃神，似是不能理解俞定延所說的話，可是當她的視線落到俞定延乾燥的唇上時，她想也不想就湊上前吻了上去。

 

俞定延收緊了雙臂，讓林娜璉更加緊貼自己，她能夠感覺得到林娜璉漸漸加升的體溫。然而噬人花所想的，並不止於此。

 

林娜璉微啟的雙唇中，伸出了溫熱的舌尖。一點點地，細心地，舔著俞定延唇上乾燥的死皮，似是在討好俞定延。

俞定延含住了林娜璉的軟舌，隨後拉出微弱的一絲銀線。舔舔嘴角，讓那道催情的光芒蒸發在和暖的陽光之中。

 

“那麼...這樣呢？”

 

林娜璉紅著臉，卻不低頭，反而是用迷離的眼光繼續誘惑著俞定延。

 

“看來我的璉兒學了最有用的東西。”

 

我不是說過了嗎？

這一次，你是絕對無法離開我的。

 

 

車門嗒的一聲被鎖上，男人對著駕駛座上的人使了個眼色，車子馬上就駛離公園。

 

“嗯？這是要去哪裡？”

 

孫彩瑛不安地看著迅速在窗前掠過的風景，車子開得異常的快，這才讓孫彩瑛意識到自己似乎走進了某種圈套之中。

會是什麼？人口販子？那麼粗暴地將自己拉上車就好了，為什麼要繞那麼一大個圈子來騙自己？

綁架勒索嗎？那也是粗暴把自己綁上車就能了結的事情啊…

 

“不好意思，要請你先暫時把手機交出來了。”

 

男人坐在前座，扭過頭對孫彩瑛說道。

聲音之中帶著幾分威脅，就彷彿要是下一秒看不見孫彩瑛交上手機的話，男人就會用他粗糙的雙手直接掐死孫彩瑛。

 

“啊…是。”

 

孫彩瑛也沒有笨到在手無縛雞之力的情況下大叫掙扎偷襲歹徒嘗試跳出車子等等。那是偶像劇該有的劇情。那些純屬虛構的東西隨便看看就好，孫彩瑛並不打算把自己想成是女主角。

於是恭敬地用雙手交上了手機，男人也沒有特別為難孫彩瑛，反而和孫彩瑛聊了起來。

 

“去的路上應該會覺得無聊吧？要不要給你放點音樂？你平常喜歡聽什麼種類？”

 

男人將孫彩瑛的手機收到外套內側的暗袋當中，語氣瞬間也溫和了不少。看來男人只是聽從指令辦事，真正想要見到自己的人，來頭應該不小。

 

“TROT也沒關係。”

 

孫彩瑛猜測著男人的喜好，還以為這個年齡的大叔都愛聽TROT。什麼愛情的充電寶什麼酩酊卻不醉什麼的...孫彩瑛甚至認為自己要是到老了也會莫名其妙的哼著這種永垂不朽的旋律，總不會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婆婆哼著野獸偶像的“心跳”吧...

 

“哈！你這小孩還聽TROT？呀...你對偶像們都沒有關心嗎？草綠寶貝～草綠寶貝！大勢女團ONCE！你不知道她們嗎？”

 

男人激動得甚至唱起了歌，揮動著手臂笨拙地模仿著舞蹈。孫彩瑛只好尷尬地笑了笑，男人用一副“我看不行了，要好好給你教育一下”的悲壯表情開始在車上播放各種流行歌曲。

 

雖然是置身危險之中了，但孫彩瑛倒是覺得沒什麼，男人似乎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只要不說他的ONCE女神們的壞話就好...

不過，桃子姐姐呢？

要是自己不見了的話，會很擔心吧？這些人帶走自己，到底又想做什麼？

 

俞定延背靠著落地玻璃盤腿坐在地上，陽光照在她的背和後腦，有點灼熱，而且癢癢的。伸手指著林娜璉的影子，俞定延的目光充滿著愛戀。

 

“你看......”

 

林娜璉的輪廓，不管俞定延看多少次也還是痴迷。

 

“我們的影子，又走在一起了呢...”

 

冰涼的地板上映著兩個身影，肩並肩的，朝著相同的方向。俞定延依舊癡癡的笑著，看著林娜璉的影子，漸漸把她的頭靠到那個叫俞定延的影子的肩上。

俞定延笑得更加高興了。

 

“璉兒...”

 

俞定延輕聲喚道。

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最近自己很容易會覺得累，睡覺的次數越來越多，連湊崎紗夏那個瘋子醫生也說自己越來越不愛動彈。

 

“嗯？”

 

林娜璉抬頭去看俞定延，然而俞定延只是閉著眼，安靜的呼吸。目光中閃過了一絲絲的失落，林娜璉重新把頭靠到俞定延的肩上。

看來醫院的膳食並不怎麼好，俞定延瘦了很多，瘦得肩上只剩下皮膚跟骨頭那般，靠著的時候有點硌人。

 

“璉兒......會是誰呢？”

 

俞定延呢喃著，疲憊的她乾脆把頭靠到玻璃上，雖然陽光還是有點燙，但這種溫度對於俞定延來說卻是無比的溫暖。

 

“那麼，定延你又會是誰呢？”

 

大概是感冒了吧？

她總覺得冷。

 

“我嗎？我......就是你的影子啊......”

 

那麼溫柔的聲音，撫過林娜璉顫抖的心臟。

顫抖，只是不安的錯覺。

只要你背對著世界，只要你面對黑暗，只要你也如我這般...

你就會明白，顫抖才是心動的證據。

 

你其實很愛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