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四十三章

 

醒來。

 

看見的又是那塊天花板，還是那面玻璃，還是那些擺設。

俞定延知道自己又回到這個地方了。

女護士走進來，說什麼湊崎醫生安排了進行商談，所以俞定延赤著腳，跟隨著護士走在冰涼的走道上。

 

“你昨天出大事了。”

 

才剛打開診室門，就聽見湊崎紗夏的聲音。

 

“是嗎？做得好吧？”

 

俞定延毫無表情的問著。

湊崎紗夏見俞定延還懂得開玩笑，知道她心情不錯，也放心了不少。

 

雖然俞定延穿著病服，這讓她看起來有點憔悴，但俞定延的目光今天格外炯炯有神。

這個時候，湊崎紗夏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周子瑜。

她打來自然是問俞定延去了哪裡，狀態怎麼樣，什麼時候能夠再出來。

 

“那個......其實定延本來是不被允許出院的。昨天晚上帶她過去已經...讓我很為難了。”

 

湊崎紗夏說著話的同時，俞定延卻走上前，把湊崎紗夏拉起來，然後自己坐到湊崎紗夏的椅子上。

 

這張椅子不同，不像死貓。

 

“定延只讓我替她跟你說，要好好去上課，飯也要記得吃，不要因為姐姐不在家就自己一個人害怕得不敢睡覺。”

 

湊崎紗夏敲著黑色鋼筆，一直等著俞定延把本該屬於自己的座位空出來。

直到自己完完整整的把俞定延交代的話都說出來以後，才看見俞定延滿意地笑著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角落。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再去看她？”

 

周子瑜連忙問道。

俞定延所要求的她都可以做到，她但求可以去看看俞定延，不然周子瑜放心不下。

 

湊崎紗夏看了看俞定延的眼色，俞定延也不知道是早猜到了周子瑜的想法，還是是她讀懂了湊崎紗夏眼神中的意思。

嚴肅地搖了搖頭。

 

“那個...定延她說不希望任何人去見她...直到她能夠控制病情之前，她說她...”

 

湊崎紗夏說著，就被俞定延一把搶過了電話，中斷了通話。

帶點詫異的神色看向俞定延，然而俞定延只是冷著一張臉把自己的手機丟到桌上。

 

“你有必要這麼狠心嗎？她是你妹妹。”

 

看著這樣的俞定延，湊崎紗夏又記起了以往的平井桃。

 

“你不懂。”

 

俞定延只是眨了眨眼，不作解釋。湊崎紗夏聽了只能哭笑不得：

 

“那就做點別人能懂的行為，總是那麼喜歡...隱藏......自己......”

 

湊崎紗夏越說越慢，原因是因為俞定延這傢伙朝著自己越靠越近了。

她看著自己的眼眸中莫名其妙的深邃。

 

“隱藏自己，然後呢？嗯？”

 

俞定延笑著伸手勾起湊崎紗夏的下巴，邪笑道。

俞定延轉過身，從旁邊的櫃子上取下一包消毒紙巾，從裡頭抽出了一張，然後似是故意要讓湊崎紗夏看得更仔細那般，就在她眼前，緩慢地擦著手。

 

一根指頭，兩根指頭......

湊崎紗夏緊張地咽了咽，被迷惑似的，不自覺地緊盯住俞定延的手。

 

“就算我再怎麼隱藏，你也會去把我找出來，不是嗎？”

 

俞定延的聲音，彷彿是對湊崎紗夏的讚賞，讓湊崎紗夏甘之如飴。把消毒紙巾扔到旁邊，俞定延一把將湊崎紗夏推倒在椅子上。

 

“你最近好乖啊......我是不是該獎勵你？”

 

一腳的膝蓋跪在了湊崎紗夏雙腿之間，一手捧起湊崎紗夏的臉。

 

“別...別鬧了......”

 

心裏分明又是萬分的期待著，就連湊崎紗夏自己也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吃驚。

窘迫地扭過頭，湊崎紗夏試著躲開俞定延那股彷彿要看穿自己的目光。

俞定延挑了挑眉，她發現了些有趣的事情。

 

“知道你的弱點是什麼嗎？”

 

俞定延沒有移走膝蓋，只是稍微拉開了一點點距離，勾起嘴角玩味地問著。

湊崎紗夏不敢看她，只能紅著臉搖了搖頭。

 

“內心太軟弱，看起來太好欺負了...所以她才敢那麼隨便的對待你。”

 

俞定延的話，聽著莫名其妙的有道理。

湊崎紗夏像是恍然大悟般的看向了俞定延，然而俞定延卻在這時把膝蓋向前頂近，緊緊貼著湊崎紗夏。

湊崎紗夏身子猛地一顫，倒抽了口氣。

 

“還是說，你享受被這樣隨便的對待？”

 

俞定延笑著，雙手壓著湊崎紗夏的肩膀讓她不能隨意動彈，膝蓋也頂得更緊，而且用力磨蹭。

 

“啊嗯......”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湊崎紗夏洩出了聲音，雙手下意識抓住了俞定延壓在自己兩側的手臂，兩腿試著夾緊，卻反而被俞定延頂得更加緊貼。

 

“桃子她...唔哼......可以的......”

 

湊崎紗夏輕喘著氣，倔強地說道，抓在俞定延病服上的手又收緊了一點。

 

“誰說她不能了嗎？”

 

看著湊崎紗夏緋紅的臉色，俞定延笑了笑，卻是抽回膝蓋，拉開了和湊崎紗夏的距離。

毫無留戀地轉過身去，俞定延自己打開了診室門，女護士正要驚訝湊崎紗夏臉上的潮紅，俞定延適時氣定神閒地說：

 

“商談結束了，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說完，故意又扭過頭對湊崎紗夏邪魅地笑。

 

林娜璉還是過著每天去看俞定延的生活，即使湊崎紗夏再怎麼阻止，林娜璉依舊每天硬闖。在學校有空的時候也不再是睡覺或者改功課，而是頻繁地打給湊崎紗夏了解俞定延的狀況。

她開始變得執著。有時候湊崎紗夏在忙醫療會議或者巡查病房，也總是會有護士來提醒她有人打電話來。

 

“林老師，你家人病得很嚴重嗎？”

 

自從周子瑜變得沒有以前活躍，姓李的老頭也少了鬧騰，最近學校風平浪靜的，總讓人好不習慣。

 

“嗯？”

 

林娜璉一時反應不過來。

家人這兩個字，彷彿與她無關。

 

“我看你最近總是很緊張，才想說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老頭莫名覺得尷尬，摸摸他自己的頭，一臉不好意思。

 

“那個...我看周子瑜最近也很安靜，你要不要趁著這段期間...放個假專心陪陪你的家人？”

 

林娜璉不知道這個老男人為何突然羞澀。

也罷，她並不想知道。

 

然而，老頭口中說出的家人總是勾動林娜璉的思緒。

她想的不是自己的養父母，不是那個曾經很疼愛過的妹妹...說實話，要不是順道的回憶了起來，林娜璉根本就無從記起他們，甚至連他們的樣子也快要記不起來了。

她想起的，是俞定延。

 

林娜璉唯一的家人。

 

“新理事不來嗎？”

“聽說新理事比俞理事還要年輕！”

“是俞前任理事了吧...會不會是年紀太小怕被無視所以不敢出現？”

“我還聽說馬室長的控股權增多了一成！再這麼下去馬室長會不會成為理事？”

“那麼從現在開始要好好選擇隊伍排隊了...是新理事呢？還是未來的馬理事？”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在討論著周子瑜為什麼今天沒有出現在股東大會上。

可是看著所有股東和投資商和和氣氣地從會議大廳走出來的模樣，不禁讓人疑惑到底這是新理事的驚人能力，還是馬室長的權宜之計。

 

一陣高跟鞋聲響徹辦公室。

 

“這裡有對新理事不滿意的人嗎？”

 

辦公室裡所有嘴巴都緊緊閉上了，沒有人敢吭聲，因為他們全都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聲音這般凌厲，自然是孔昇妍。

受到俞定延之前的拜託，孔昇妍知道更換理事的初期一定有很多聲音異議。無奈自己攤上了俞定延這個也不知道是死了沒有的大麻煩，孔昇妍既然當初答應過的，就絕不出爾反爾。

 

所以她來了，如俞定延所拜託的那般來到D&T的股東大會上照顧周子瑜這位新理事了。

 

“怕什麼？我只是你們公司其中一個投資商而已。”

 

孔昇妍獨自笑著，那股氣勢甚至比起俞定延更加讓人有壓迫感。

 

“我剛才好像聽到了有人對新理事有意見？誰？要不要現在就出來跟我走？”

 

孔昇妍走到剛才高談闊論的兩個小職員面前，雙手抱在胸前，把那兩個職員嚇得都想要鑽到桌底下去了。

 

“既然對這份工作有這麼多不滿，不如來當我的下屬，如何？姐姐會好好對你的...”

 

孔昇妍的出現，雖然是止住了表面上的流言蜚語，也穩住了股東和其他投資商。

但要如何證明周子瑜能夠承受D&T理事的職位，這一點真的只有靠周子瑜自己的力量了。

 

那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折磨。

 

俞定延開始覺得害怕。

因為她發現她最近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身體，顫抖著手掌摸著自己僵硬的肌肉，她偶爾會像現在這樣不能控制自己的活動。

 

不行，這副模樣絕對不能被別人看到，絕對！

不安的看著四周，俞定延檢查著每個角落，那些像獵狗一樣四處找著自己的醫生們，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安裝了監視器，錄下自己落魄的模樣。

難道他們要把自己的狀況錄成影片交給璉兒？

 

不行...絕對不行！

 

“定延，娜璉來看你了。”

 

門外傳來湊崎紗夏的聲音，俞定延身子一顫，呼吸變得短促，她開始慌張地搖起頭來。

不行...不可以...不能再讓璉兒害怕自己了。

 

“不要...我不要......”

 

喃喃自語。

湊崎紗夏見俞定延的狀態似乎不太對勁，於是把林娜璉往後拉了一點，意思就是先讓她留在門口，而自己進去查看一下情況，確認安全。

 

“讓我來吧...”

 

林娜璉開口道。湊崎紗夏有點驚喜，她沒想到林娜璉主動這麼說。看著林娜璉滿眼的決心，湊崎紗夏只好點點頭，叮囑林娜璉千萬要小心。

 

推開了病房門，林娜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近俞定延。俞定延還是自顧自的搖著頭喃喃自語，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林娜璉向著自己走近的步伐。

 

“定延？”

 

腳步停在俞定延身旁，林娜璉顫抖著聲線輕輕呼喚著。但俞定延沒有看她，只是在聽見林娜璉的聲音以後摀住了雙耳。

 

“幻覺...幻覺...不是的...不是真的...”

 

俞定延恐懼的聲音，她在激烈否定著林娜璉的存在。

每次林娜璉要見她，俞定延總是好像不認識她一樣，搖頭晃腦，不願意和林娜璉對視。甚至寧願躲到床底下，也不願意讓林娜璉靠近。

 

每一次，都是如此。

 

“俞定延...”

 

林娜璉一直都很有耐性的等著俞定延清醒過來，她希望自己能夠被俞定延認出。就像以前那樣，不管在哪裡，都能夠被俞定延知道，能夠被俞定延捕捉。

 

然而現在，俞定延卻真的不再看著自己了。

 

“不是真的...不是啊！不是真的...真的......我的藥...我的藥！”

 

俞定延跑到垃圾桶旁邊，蹲了下來伸手撈著空無一物的垃圾桶，反覆呢喃著我的藥。

林娜璉試著要拉過俞定延，卻被俞定延一把甩開，林娜璉跌坐在地上。

現在就算她喊痛，俞定延也根本不看她一眼...

 

“娜璉，我看你今天還是先回去吧...”

 

湊崎紗夏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扶起林娜璉，沈重的說著。

 

“不要！我要陪著她...”

 

林娜璉甩開了湊崎紗夏的手，看著仍然在翻找著垃圾桶的俞定延，突然一陣鼻酸。

 

“是我錯過了...是我錯過了她最愛我的時光...我沒能夠及時成為她的璉兒......”

 

林娜璉緊緊抓著湊崎紗夏的手，垂著頭，吐露著她的後悔。

 

“現在我只想要陪在她身邊而已。就算到了最後她不認得我，我也不會再離開了。即使我要獨自愛著她，只要能夠在定延身邊就好。紗夏...拜託你......”

 

眼淚從眼角滑落，淚水模糊了林娜璉的視線，但回憶卻還是如此清晰，無法磨滅。

 

終究還是遲到了嗎？

真的...無法回頭了嗎？

如果可以的話，再看我一眼吧...定延啊......

一眼就好。

 

我會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