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三十六章

 

放學，該是回家的時候了。

然而周子瑜在路上一直心不在焉，有好幾次差點撞到了燈柱和牆壁，那都是孫彩瑛拉住她才躲得掉的。

捏著手機，周子瑜似乎一直在猶豫著什麼。

 

“子瑜，你還好嗎？”

 

孫彩瑛乾脆一手牽著周子瑜走，免得這傢伙待會走著走著衝了出馬路，然後展開一段狗血的車禍橋段。

這種事情孫彩瑛實在是在電視劇上看得太多了，雖然不太可能發生，但男女主角毫無感情卻又歇斯底里的爛演技可是深深印在了孫彩瑛的腦海之中...

 

“嗯...我只是在想事情。”

 

這一整天下來周子瑜總算慢慢調整好了情緒，現在她能夠回答孫彩瑛的話了，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麼麻木。

孫彩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也不作打擾。

 

她習慣了這種事情，所以其實別人眼中看來這是很值得去吃醋的事，孫彩瑛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她懂得周子瑜，知道周子瑜並不是故意的。

 

捏著手機的手又緊了一點，周子瑜在考慮要不要自己親自去那天晚上那個醫生所說的治療院問個究竟。

可是，現在更重要的，是要找到俞定延。

 

俞定延自己一個能躲到哪裡？她會在哪裡？

想一想啊...動動腦啊周子瑜......怎麼會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卻變得不懂俞定延了呢？

如果自己是俞定延的話...

如果是定延的話......

 

“有了！”

 

周子瑜突然大叫，把在旁邊享受著寧靜的孫彩瑛嚇了一跳。

 

“我知道了！彩瑛，我終於明白她會在哪裏了！我知道了！”

 

周子瑜興奮地抓緊了孫彩瑛的雙肩，激動得幾乎又要冒出眼淚來。孫彩瑛有點受寵若驚，但見周子瑜笑著，知道那應該是件好事，所以也跟著茫然地微笑。

 

“那是什......啊？我們要去哪裡？”

 

周子瑜不等孫彩瑛的話說完，拉著她的手直接朝著公車站的方向奔去。

回家，真正的回家。

回到俞定延的心靈壞死前，所存在過的家。

 

湊崎紗夏這一整天都過得特別的不好，應該是說她因為心情的影響而覺得自己過得一點也不好。

 

治療院裏那個對自己有意思的醫生這天向自己表白了，而且還是當著滿院子的精神病患面前跪下來告的白。

 

這一點都不浪漫......

 

本來就在煩惱著為什麼平井桃這傢伙可以隔了這麼久也不給自己打一通電話哄一下，另一邊又擔心著俞定延那傢伙會不會故意不來接受治療然後又當著林娜璉的面病發。

反正湊崎紗夏擔心的事情有很多，卻沒有一件事情是自己有能力影響得到的。

 

所以，一下子全把氣發洩在那個醫生上了...

也所以，醫院裡已經不斷地反覆討論著自己所說的那番話：滾，我不喜歡男人。

更所以，現在湊崎紗夏只能把自己鎖在診室裡面，不敢出去巡查病況，自己現在出去肯定會造成轟動。

啊...好鬱悶......

 

一通來電如同是給湊崎紗夏解悶的好途徑。

 

“喂？桃子嗎？”

 

也不看看來電顯示，馬上就接過了電話懇切地呼喚著自己想念的名字，然而電話另一端的人似乎因為湊崎紗夏的呼喚而愣住了。

稍微拉開了手機，這時湊崎紗夏才注意到來電的是一串不知名的電話號碼...

 

“那個...我是......昨天晚上替俞定延接電話的...”

 

雖不是有關平井桃的消息，但對方提到了俞定延，這也同樣吸引了湊崎紗夏的關心。

 

“哦...所以俞定延她不知道要來治療院的事情？”

 

聽了對方的解釋，湊崎紗夏雖然覺得這解釋奇奇怪怪的，但如果事情是發生在俞定延身上的話，似乎一切都變得合理。

反正從來就沒有合理過...

 

電話另一端的人應了一聲。

 

“她現在在哪裡？”

 

湊崎紗夏輕輕嘆了一口氣，問道。看來還是要離開診室出去找俞定延了...

 

車子飛快地在彎曲的公路上行駛著，遇到紅燈的時候，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只好焦躁地敲在抓盤上。

湊崎紗夏咬了咬唇，目光緊盯著那盞信號燈。看著燈光從紅轉紅黃再轉成綠，湊崎紗夏馬上踩下油門向著周子瑜所給的地址駛去。

 

龍山6街，408號，周家。

 

周子瑜到達的時候，跟著她來的孫彩瑛不自覺驚呼出聲。她沒有想到原來周子瑜小時候會是住在這樣的地方，雖然聽周子瑜說過了，但親眼看見的時候更加震撼。

 

金秉哲就在那塊廢石上吸著煙。

 

“秉哲叔叔...”

 

周子瑜認得他，那個總會多給母親一點菜的好心叔叔。

金秉哲抬起眼，他也認出了周子瑜。金秉哲知道周子瑜是來找俞定延的，但俞定延那孩子看來狀態並不理想，就在剛才周子瑜來到之前，俞定延躲在裡面撕著喉嚨吼叫了好一陣子......

 

清清喉嚨，金秉哲丟掉自己手中的煙頭，在腳下踩了踩。對上周子瑜的視線，然後往周家門口的方向努努嘴，示意周子瑜要找的人就在裡頭。

 

“能看到你，那我就可以安心了。”

 

走上前用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周子瑜的肩膀，金秉哲如釋重負般的嘆了一口氣，隨即緩緩地離開巷口。

 

孩子啊...定延...

謝謝你把周子瑜照顧得這麼好...謝謝你們回來。

 

周子瑜讓孫彩瑛先留在巷口等她，自己進了小巷向著家門口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前進。

敲了敲門，裡面卻沒有回應。

 

“姐，是我。”

 

周子瑜提高聲量說道，但俞定延在裡頭一點回應也不給。

門口並沒有鎖，但因為擔心自己突然闖進去會刺激到俞定延，周子瑜只好趴到那扇唯一的窗戶上，從細小的窗口觀察屋內的情況。

 

俞定延就在角落裏，靠牆而坐，舒展著雙腳，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靈魂被掏空了一樣的一點神采也沒有。

 

俞定延沒事，至少她沒有作出危害她自己性命的事情。

周子瑜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鬆了一口氣，周子瑜轉過身，也不管牆壁是否會弄髒自己的校服，只是學著俞定延那般，靠在牆壁上，緩緩地滑落，最後跌坐到地上。

 

我會陪著你的，不管是什麼事情。

 

孫彩瑛坐在那塊廢石上，等待著周子瑜。

雖然她累了，但每當她看著周子瑜默默地忍著淚水，堅持要陪著俞定延，孫彩瑛總是能夠感覺得到周子瑜的內心比起自己要累上好幾百倍。

 

湊崎紗夏氣喘呼呼地來了。

 

“呀...你給的...什麼鬼地址......我找...找了好久！”

 

湊崎紗夏扶著牆壁，對著孫彩瑛不滿地說著。

孫彩瑛愣了愣，片刻才反應過來那個人是周子瑜找來治療俞定延的醫生。

 

“你...你要找的人，在...在那邊。”

 

於是慌慌張張的擺著手，又往巷口裡頭指了指。

湊崎紗夏還是喘著氣，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孫彩瑛，她可是在這小區來回跑了好幾趟好不容易才找到6街所謂的408號。

探頭往巷口裏面看去，湊崎紗夏見到了一個眼神居然和俞定延有幾分相似的女生，但女生的臉比起俞定延來說，還是顯得有點稚氣。

 

“定延在裡面，門沒有鎖。”

 

周子瑜不知道從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慢慢地向著湊崎紗夏走來，無力地說著。

 

“我知道了，你們就先回去吧！我會照顧定延的。”

 

湊崎紗夏認真的說著，她看周子瑜的臉色並不太好，料想到周子瑜或許是因為擔心俞定延而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或者喝水吧...還在發育中的孩子呢...搞壞身體就不好了。

 

但是周子瑜並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看著那扇虛掩著的門。

 

“去吧...至少吃點東西再來陪她。在定延痊癒之前，你可別想著倒下來可以偷懶。”

 

湊崎紗夏安慰道，孫彩瑛也走到周子瑜身旁，挽著周子瑜的手臂就似是在哀求周子瑜離開。就算周子瑜不覺得餓，陪著自己一整天的孫彩瑛也該餓壞了。

於是，周子瑜點點頭，便和孫彩瑛離開了巷口。

 

湊崎紗夏躡手躡腳地進入屋內的時候，被推開的門發出了刺耳的吱呀聲，但即便如此，俞定延還是留在牆角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臉上的傷，比之前看來的更明顯了。

 

就似乎早料到俞定延不會處理自己的傷口一樣，湊崎紗夏在手袋中裝了好幾樣急救用品。

 

“你在這裡做什麽？”

 

這個問題是湊崎紗夏問的。

她若無其事的翻著手袋，把消毒藥水和止血貼布等等的東西掏出來，就好像是在自己的家一樣平和。

俞定延就連瞳孔也沒有反應，只是呆滯的看著角落的灰塵。

 

“不乖的小孩才會進來這裡。”

 

湊崎紗夏一臉平靜的說著。

她跪坐到俞定延身前，阻斷了俞定延觀看灰塵的視線，俞定延的睫毛在這時顫了顫。

看來俞定延她還是殘留一點意識的。

湊崎紗夏記得上一次俞定延在催眠治療期間提及過，那個又黑又冷的房間。環視了四周，覺得俞定延所說的地方和這裡很相似。可是聽周子瑜說，這裡是俞定延被領養以後的家。

會不會...從這個時候生活便和回憶中的傷口重疊？從這裡開始，便是俞定延生病的源頭？

 

“定延，你做錯什麽事情了嗎？”

 

湊崎紗夏耐心地問著。

棉花棒上吸滿了消毒藥水，然後緩緩地輕擦著俞定延顴骨上的傷口。湊崎紗夏皺了眉頭，很是心疼。

 

俞定延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是因為疼痛而不自覺地反應。她還是不出任何聲音，還是安靜的看著前方。

即使湊崎紗夏的臉就在她眼前，在俞定延的眼神之中，仿佛根本沒有湊崎紗夏存在。

 

冰涼的藥水沾上了俞定延破損的皮膚，俞定延微微張開雙唇，吐了一些氣息，可是沒有聲音。

替她擦著傷口的湊崎紗夏感覺得到了，於是停下動作，專注地看著俞定延，俞定延似乎是有話要說。

 

這還是湊崎紗夏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細看俞定延的臉，以往她們湊得那麼近的時候俞定延不是捏著就是咬著她的脖子，把湊崎紗夏弄得昏頭轉向，根本沒能好好地看過俞定延臉上的細節。

 

其實俞定延很好看。

 

雖然理著短髮總是讓人錯覺她是個男人，但仔細看著的時候，湊崎紗夏很喜歡俞定延的眉毛。擁有女生的溫柔平和，同時蘊含著剛毅的氣勢。只是那雙好看的眉，總是在劉海的遮掩之下。

 

就這麼看著，卻對上了俞定延的眼眸。

 

湊崎紗夏也喜歡俞定延的瞳孔，深棕色的，總是有意無意地透露著一股邪魅。明明危險，卻讓湊崎紗夏更不自覺想要靠近去看個究竟。

 

倚在傷口上的藥水棉花棒遲遲不肯分離，這讓俞定延覺得傷口又癢又有點刺痛，肌肉反射性的抽動了一下，這時才拉回湊崎紗夏的注意力。

 

“俞定延......”

 

放下沾上了俞定延血跡的棉花棒，湊崎紗夏看向俞定延結痂的嘴角。

平井桃下手真重...

 

“定延...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皺起眉，湊崎紗夏心情複雜地一邊貼着創可貼，一邊問著。

聲音很輕，聽著讓人覺得舒服，所以俞定延眯起了雙眼，似乎是心情愉悅般的抿起嘴角。

 

微笑。

 

“定延啊......”

 

湊崎紗夏不明白俞定延的動作，但見俞定延對自己所說的話有反應，湊崎紗夏也覺得高興。

那是一份微妙的感覺...

 

在你最危險，最難以接近的時候，只有我被允許靠近到你身邊，只有我。

專屬的，與別不同的關係。

 

俞定延又一次蠕動嘴唇，沙啞的喉嚨之中只發出了氣聲，並沒有清晰的發音。

然而在俞定延吐出的氣息之中，湊崎紗夏聞到了紅酒的味道。

這傢伙居然喝酒了？

 

“喝酒了嗎？”

 

因為擔心俞定延的精神狀態，湊崎紗夏也不能直接打罵，只好分外溫柔地問著。

俞定延帶點稚氣的眯著眼，抿唇笑著，就像孩子一樣。這讓湊崎紗夏情不自禁伸手撫上俞定延的臉頰。

 

“爲什麽？定延爲什麽要喝酒？”

 

如同哄著孩子的幼稚園老師，湊崎紗夏用溫暖的手心輕輕摸著俞定延微涼的臉頰，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著俞定延的眼神又是何等溫柔。

 

俞定延還是沒有回答，她只是像睡飽了覺的小懶貓一樣眯著眼。

然而俞定延笑得越是天真高興，卻又越是讓湊崎紗夏心疼......

 

俯身上前，

吻住她的唇。

 

柔軟的貼近，伴隨著讓人迷醉的紅酒香氣。這一切都讓湊崎紗夏不自覺地迷戀、深陷、無法自拔，湊崎紗夏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這樣做。然而，在那一瞬間...

 

她只想這樣做。

 

不要逃避盛放的花朵，

因為它才是最真實的你......

 

沒有過多的留戀和徘徊，湊崎紗夏貼近了幾秒便慢慢地重新拉開距離。

她已經臉色緋紅。

俞定延眼中似乎有了幾分焦點，雖然不能算是完完全全的集中，但和剛才潰散的目光比起來，俞定延看似找回了一點自我意識。

 

難道接吻真的有用？

 

湊崎紗夏下意識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略微苦惱地看著俞定延。

 

俞定延把看著角落的目光，移到了湊崎紗夏的臉上。眨了眨眼，似是這才終於看到湊崎紗夏。

她笑了，是讓人感覺得到她由心而發地高興的笑。

咧著皓白的牙齒，滿心歡喜地看著湊崎紗夏。

 

“你來了...”

 

俞定延清晰的發音，讓湊崎紗夏有點驚訝。剛才的她分明還是含糊地吐著氣息，根本發不出任何音節。

 

俞定延伸手將湊崎紗夏一把抱入懷中，緊緊地抱著，這樣的舉動卻讓湊崎紗夏受寵若驚，睜圓了眼，一臉不知所措。

 

“我等了你好久...”

 

俞定延的聲音帶點委屈，小孩子般奶聲奶氣的在湊崎紗夏耳邊嘀咕著。

 

“...我不就在你面前了嗎？”

 

湊崎紗夏放軟了聲線，感受著俞定延的體溫。

話剛說完，俞定延就把她抱得更緊，讓湊崎紗夏感受得到在俞定延胸口強烈跳動的心臟。

也不知道到底那股心跳是自己的，還是俞定延的。

 

“我好難過...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可是沒關係，現在有你在就好...你在就好。”

 

俞定延加倍柔情的輕訴著，一字一句都讓湊崎紗夏心動。

下意識咬緊了下唇，湊崎紗夏不敢多作動彈。她擔心自己一個細微的動作就會讓俞定延鬆開溫暖的懷抱。

 

“我好想你啊...”

 

俞定延的聲音很輕，

很輕...

 

“璉兒。”

 

卻重重地墜在湊崎紗夏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