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七）

滾燙的開水被倒進放了洋甘菊花的茶壺之中，微妙的花香味道隱隱泛開，如同花朵綻放般散發出怡人的清香。

開水在茶壺之中漸漸變色，時間和溫度配合著沖泡出淡黃的茶液。俞定延待茶壺將滿時，緩緩蓋上壺蓋，甘菊花茶的香氣讓她展開滿意的笑容。

捧至湊崎紗夏的房門前，那時茶溫正好，是最適合品嘗的時機。

“僕人們都在忙著準備晚飯，也不是什麼大事所以我就來了。如果湊崎小姐覺得不便，那我放在門口好了。”

俞定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依然是那麼的有禮。

本來湊崎紗夏是應該禮貌地回絕俞定延這番建議的，但由於腹痛實在處於難以忍受的情況，湊崎紗夏不自覺就暴露出自己的脾氣。

“你認為我現在的狀態能夠下床去拿茶嗎？”

躺在床上對著房門翻了個白眼，湊崎紗夏有氣無力地問著。

門前的俞定延怔了怔，這才發覺自己的提議來得毫不體貼，而且愚蠢。

“抱歉。那麽，能請湊崎小姐允許我進來放下茶嗎？”

俞定延很有禮貌，甚至有禮貌得讓湊崎紗夏感到抱歉，剛才對俞定延翻白眼成了很過份的事。

“進來吧......”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湊崎紗夏放棄整理自己的儀容。她掖掖棉被，盡可能地將自己的身體收進被子之中。

俞定延才剛走進來，便馬上嗅到了房間裡細微的血腥氣味。她沒有作聲，只是安靜地來到湊崎紗夏的床邊把茶放好。

湊崎紗夏注意到俞定延穿上了西裝外套，而且上面沾了些塵土。所以，是剛回來就給自己送茶了嗎？連只有在外出時才穿的西裝外套也來不及換下？

“你出門了？”

裝作對俞定延的行蹤毫不知情，湊崎紗夏一副“這只是隨口問問”的態度。

“是的，我去了趟市集。”

俞定延專注於傾倒茶液，目光沒有往湊崎紗夏的方向看去，直到她將茶杯遞到湊崎紗夏手上。

“這樣啊...市集一定很有趣，為什麼這麼早就回來？”

印象中市集裡有很多好玩的東西，湊崎紗夏本來還以為俞定延會流連忘返。

嗅了嗅從茶杯飄升出來的熱氣，能夠給自己送來洋甘菊茶證明俞定延的品味確實不錯，湊崎紗夏滿意地抿了一口熱茶。

紓解腹痛的溫度緩緩落到自己體內，茶香讓湊崎紗夏漸漸放鬆下來。

“湊崎小姐認為我是到市集去做什麼的呢？”

聽得出湊崎紗夏話語之間的調笑，俞定延也輕笑著反問道。

“哼，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湊崎紗夏別過頭，說得很是直接，語氣就像個在鬧彆扭的小女孩。然而俞定延卻安靜了下來，懸著的嘴角顯得有些僵硬。兩人之間有一小段時間都在尷尬著。

俞定延也有自己的自尊心。這導致她無法輕易向湊崎紗夏透露自己是調教師的身份，更別說是向對方說明自己到市集去是在積極尋找下一位服務對象。

“看來是我過問太多了。俞小姐要是覺得不便，可以不用回答。”

湊崎紗夏心裡認定俞定延到市集一定不是做什麼正經事。以俞定延那麼優秀的外表和交際禮儀，她一定能夠吸引市集裡的年輕女人。想到他們會投契地交談說笑，湊崎紗夏心裡不太高興。

“市集裡有不少商人，我偶爾會和他們做些買賣。”

最後俞定延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她無法對湊崎紗夏說謊，所以只好委婉地傳達真相。

至於湊崎紗夏能否明白當中的意思，俞定延是祈禱著她不要明白的。

（八）

碎布袋又一次沾滿湊崎紗夏的血跡時，俞定延正陪在湊崎紗夏床邊等待晚餐時間的到來。

她已經脫下西裝外套，甚至解開了襯衫上的第一顆紐扣。

湊崎紗夏的房間裡放著一本小說，是那種市集裡常見的言情小說，文筆大概會讓有涵養的貴族們覺得羞恥，但俞定延倒也欣賞這種來自平民筆下的樸實情感。

至少，就劇情而言，這些小說確實比冗長單調的經文精彩得多。

俞定延看得津津有味，可湊崎紗夏並沒有為此而感到自豪，她覺得自己簡直太丟臉了。她該在房間里準備上好幾本世紀名著，又或是放些深奧難懂的哲學類文章，甚至是放上一張威爾日報也都要比現在俞定延手上拿著的言情小說來得有品位。

只怕自己現在在俞定延心中的形象已經從優秀高雅的淑女降低成沒有涵養又愛看言情小說的野孩子。

湊崎紗夏身心俱疲，只好不適地皺起眉，在被窩之中挪動身體。

那個碎布袋早到了該更換的時候，然而負責照顧湊崎紗夏的女僕卻遲遲沒有出現。礙於面子和身份的關係，湊崎紗夏又無法輕易開口請俞定延幫忙。

苦惱著，接著又是一番挪動。

“還是很痛嗎？”

俞定延注意到了床上的動靜，她馬上放下書，並且來到湊崎紗夏的床邊。

這番靠近讓湊崎紗夏很是緊張，雙手緊緊抓著被子，生怕俞定延會猛地掀開棉被目睹她藏好的難堪。

“不...不會。”

緊張地搖搖頭，警戒著俞定延的舉動。只見俞定延盯著自己身上的棉被，凝視了片刻，便轉身離開房間。

她會不會是因為聞到了異樣的氣味而匆匆離開？她要去哪裡？她還會不會回來？

所有對於俞定延的好奇一下子在腦海中湧現，湊崎紗夏揣測不安地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看見俞定延手裡拿著乾淨的碎布袋再次出現在門前。

所以，其實俞定延早就知道？

那她準備做什麼？既然都出去了，為什麼不是去請僕人進來幫自己更換，而是親自拿著碎布袋進來？

湊崎紗夏無可抑止地猜想著俞定延接下來的行動，不管往哪個方向去猜，都讓她加倍臉紅。

俞定延把門關好，拿著碎布袋來到床邊。她也不看湊崎紗夏一眼，只顧著把襯衫的袖子整齊地捲起。看來確實是準備親自幫湊崎紗夏更換碎布袋。

“你...你在做什麼？”

緊張地夾緊雙腿，湊崎紗夏表情顯得尤其窘迫。

湊崎紗夏的感受俞定延自然能夠明白。對於一個淑女而言，她們最真實的身體是非常珍貴的，她們竭盡全力去管理並且費盡心思地保護著，理所當然地不會允許外人隨意觸碰她們的身體。

俞定延很清楚，她接下來要做的行為無疑是在侵犯湊崎紗夏。

“這一刻湊崎小姐大可將我視作下人，請理解我並沒有惡意要傷害小姐你的尊貴。”

前一句小姐後一句小姐的，湊崎紗夏讀懂了俞定延話中故意拉開身分差距的意味。想著俞定延這麼做是在顧及自己的感受，湊崎紗夏只好緊緊咬住雙唇。

她難以應允，亦無法拒絕。

因為現在這裡除了俞定延，沒有別人可以幫助自己整理這種事情。

“如果湊崎小姐依然覺得不便，可以試著閉上眼睛。”

俞定延伸手抓住被子的一角，在拉起來之前向湊崎紗夏體貼的提議道。

“既然知道我會覺得不便，那你就別再叫我湊崎小姐了。這聽起來更像是在諷刺我。”

湊崎紗夏漲紅了臉，她下意識將這陣害羞歸咎於俞定延，並把自己的惱羞發洩到俞定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