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四十二章

 

一直縮在餐桌最角落的平井桃突然拉起湊崎紗夏的手，讓湊崎紗夏嚇了一跳。

 

“跟我談談吧...”

 

語氣雖然沒再那麼強勢，可是看平井桃的眼神似乎還是不容湊崎紗夏拒絕。

湊崎紗夏認命地點了點頭，隨著平井桃走到了俞定延家門外。

 

“就在這裡說吧！我還要照顧定延。”

 

見平井桃想要往電梯的方向走，湊崎紗夏連忙拉住她。

平井桃聽了只是皺起眉，看來還是因為湊崎紗夏的話而難過了。兩個人又是一頓沈默，平井桃低著頭，思量了許久也無從開口。

 

湊崎紗夏能夠明白，但她還是不能因為看見平井桃難過就心軟。

 

“對不起...”

 

猶豫了那麼久，卻只是說出了這樣一句模糊的話。

這難免讓湊崎紗夏有點失望。

 

“什麼？”

 

為什麼對不起，因為什麼而覺得對不起，是在對誰說的有什麼含義的一句對不起？

湊崎紗夏希望從平井桃口中聽到的，不是那麼簡陋的一句對不起。

 

突然就被湊崎紗夏的話堵住，平井桃再一次陷入了思考。她不是善於辯解的人，尤其是在解釋自己的時候。湊崎紗夏這麼一問，平井桃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看來你根本沒有仔細想過，你認為只要隨便說句對不起我就一定要留在你身邊嗎？桃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賴了？”

 

湊崎紗夏知道，不逼迫平井桃的話，這讓人鬱悶的傢伙自己再怎麼思量也只有原地打轉，根本不會有什麼表現。

 

“對不起的話，不是隨便說的...”

 

平井桃好不容易開口道，語氣就像個倔強的孩子。

說完卻又是一陣沈默，湊崎紗夏看著平井桃失落的臉，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可是，我真正想要聽到的，不是你的道歉啊...”

 

湊崎紗夏走上前，輕輕觸碰平井桃的臉頰，目光中帶著溫柔和垂憐。

真正該道歉的，是自己才對。

 

“謝謝你。”

 

俞定延打破了讓兩人之間尷尬的沈默，林娜璉只是茫然的看著俞定延。

 

“那天晚上，謝謝你沒有躲開我，謝謝你每天都去治療院看我。”

 

俞定延朝著林娜璉溫柔地笑，牽起林娜璉的手，久違的讓林娜璉感覺到了安心。

林娜璉的手心因為內心的興奮而冒出了細汗，她不敢鬆手，生怕一旦鬆開俞定延便再也不會理會自己。

 

“但是為什麼要那樣做？不怕我了嗎？”

 

俞定延輕輕拉了林娜璉的手，林娜璉順應著俞定延的動作，向著她走近。

她們貼得很近，很近。俞定延的氣息就在臉前。

心動的感覺還是那麼強烈...

 

“我想成為...你的............璉兒。”

 

林娜璉好不容易開口說道，俞定延聽著愣了愣，看著自己時的眼神就像是最初重遇時那麼溫柔。

 

懦弱的我，一次又一次的在你面前猶豫不決。

然而你披荊斬棘，即使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也仍然向著我，就只爲了給我展示你的真心。

我怎麼辦？

再也...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加愛我的人了......

 

俞定延伸出雙臂，輕輕把林娜璉抱進懷中。小心翼翼的圈著，動作顯得格外溫柔。

這一刻的俞定延對於林娜璉來說太過於柔情，就像是做夢一樣讓林娜璉覺得幸福。林娜璉輕輕合上雙眼，每一口呼吸中都充滿俞定延的存在。

 

“娜璉...”

 

俞定延勾起嘴角，淡淡的笑著。

林娜璉聽著，卻高興不起來。娜璉，她叫自己娜璉。

再也不是她的璉兒了嗎......

 

“現在開始...別再這樣了。”

 

知道黑夜為什麼讓人覺得可怕嗎？

因為在了無盡頭的黑暗之中，你會連自己的影子也找不到。

你的影子離開了，消失了。

你的定延要消失了，這樣你會捨不得嗎？你會後悔嗎？你會心疼嗎？

 

會嗎？

真的？

不要對我說謊。

 

“為...為什麼？”

 

她除了問為什麼，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低下頭皺起了眉頭就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一樣。

這一刻，為什麼心軟了呢？

真過分，分明是那麼瘋狂地愛著她的。

可是，這又怎麼了？

 

是她先不要我的。

 

“我......不想再只看著你了。”

 

我討厭被拋棄，我討厭被背叛。可是我無法討厭你。

真該死。

 

“我會背叛你的...”

 

湊崎紗夏說完，昂起頭，在平井桃的嘴角落下了淺淺的一吻。平井桃只是怔了怔，沒有別的反應。

吻後，她看著平井桃的眼睛，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紗夏啊......”

 

平井桃心中一顫，隔了好幾秒才意識到湊崎紗夏這是要和自己分開。

哀切的呼喚著對方的名字，然而湊崎紗夏已經不再對自己有任何反應，她的目光之中，不再對自己透露感情。

 

“就在某一天。”

 

湊崎紗夏勾起了不知名的笑容，很是肯定的說著，就像是在預言。

 

“真的...無法挽回了嗎？紗夏...”

 

心臟虛無地跳著，甚至已經無法感受到心臟的存在。

有什麼地方空了出來，不，是被人挖了出來...硬生生的，血淋淋的，離開了自己。

 

“你能撐到那一天為止嗎？”

 

湊崎紗夏提問的意思彷彿在說她要給平井桃最後一次機會。可是是什麼機會？平井桃無法讀懂。

 

“撐不了。因為五年的感情就是狗屁......對吧？”

 

湊崎紗夏摟住平井桃的脖子，額頭抵在平井桃額上，閉上雙眼淡淡地說著。

平井桃看著她顫動的睫毛，心中的酸楚堵得她胸口發疼。

 

原來那個時候自己一時衝動說出來的話，如此傷人。

 

“紗夏，對不起，我那些話不是...”

 

平井桃解釋著，卻被湊崎紗夏打斷了話。

 

“聽我說就好...”

 

睫毛顫動得更加明顯，平井桃感覺得到湊崎紗夏的體溫，還有不規律地顫動的後背。

她哭了？

 

“我......我想要相信桃子你...我想相信桃子你能夠撐到那一天。”

 

湊崎紗夏緊緊的閉起雙眼，眼眶發熱的她竭盡全力阻止淚水的出現。

 

“所以，我也需要你的信任......”

 

感覺得到淚水已經冒出了眼眶，沾濕了睫毛，湊崎紗夏立刻就緊緊抱住平井桃，她不想讓平井桃看見她的眼淚。

 

“你來讓我的心無法再動搖，好嗎？桃子，不要讓那一天出現，好嗎？”

 

這一次，換你等我五年。

不，五個月就好...五個星期？或許五天就足夠了...

我需要的不是時間，是你最真實的心意。

 

“好，我答應你。”

 

聽到平井桃的答覆，湊崎紗夏咬緊了唇，用力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紗夏啊...”

 

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再緊一些，再緊一些...

直至在心裏，烙下彼此擁抱的痕跡。

 

“那些話，不是真心的吧？”

 

孫彩瑛悄然地對身旁的周子瑜問道。

俞定延和林娜璉的對話，她們聽得很清楚，只是兩個人都很驚訝為什麼以前那個對林娜璉愛得毫不猶豫的俞定延會有如此轉變。

 

周子瑜搖搖頭，她也不清楚。

 

“她們會分開嗎？”

 

孫彩瑛又擔心地問道，周子瑜還是只有搖頭。

俞定延在林娜璉耳邊呢喃了些什麼，然後便說她覺得睏了想要睡覺，所以回了房間，而林娜璉則是茫然若失的留在了客廳。

 

周子瑜覺得，俞定延剛才的話絕對不是真心的。

但到底為什麼要傷林娜璉的心？

周子瑜還是不懂...

 

林娜璉跌坐在沙發上，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響起俞定延剛才的呢喃...

 

“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呢？如果你是當時的我的話......”

 

如果自己是定延...

 

心痛的感覺，彷彿是內心被人如同毛巾一般擰得死緊。

我怎麼...怎麼就失去了你呢？

是我把你的愛想得過分理所當然了嗎？所以現在才用你的離開來懲罰我嗎？

傷害我也可以，逃避我也可以...但是不管你的心會在哪裡，這一次，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

 

你不是說過嗎？你說你只有我一個。

我可是相信你了的...

 

“定延呢？”

 

湊崎紗夏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客廳，站在林娜璉面前疑惑地問道。

林娜璉看著湊崎紗夏，心裏很是複雜。

 

“在房間裡，她說她累了想要睡覺。”

 

見林娜璉閉口不答，周子瑜便站起來，伸手指了指走道，向湊崎紗夏示意俞定延的房間。

 

“她睡了？”

 

湊崎紗夏問著，但林娜璉迴避了湊崎紗夏的視線，看起來有點自卑地捲縮起身體。

周子瑜覺得自己似乎不太適合加入對話，所以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

 

“她還沒注射調節劑呢...除非是在治療院內，不然俞定延晚上一定要接受注射才能睡覺。你不幫忙嗎？”

 

湊崎紗夏故意提高聲線，但林娜璉還是不吭聲。

 

“那我先帶她走了。”

 

湊崎紗夏對於林娜璉消極的反應很不滿意。

 

“...不要。”

 

林娜璉這時才終於微弱的開口抗議。

 

“我...我進去吧......調節劑，給我。”

 

深吸一口氣，林娜璉話還沒說完，湊崎紗夏就已經將針管和藥劑遞到林娜璉手上了。

 

“那就去成為她的藥。”

 

湊崎紗夏詭魅的笑著說道，笑容居然和俞定延有幾分相似。

 

俞定延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林娜璉進去的時候俞定延沒有驚醒，說實話這讓林娜璉有點失望。

 

“定延...”

 

搖了搖俞定延的肩膀，林娜璉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想要叫醒她。

明明她需要休息，可自己卻想讓她一直注視自己。

 

俞定延的呼吸很平穩。

 

“定延啊...睜開眼，要給你注射。”

 

林娜璉輕輕喚到，可是俞定延依舊只顧著均勻的呼吸。

 

“覺得痛的話就醒來吧......我想你看著我。”

 

林娜璉說著，就連她自己也越來越不清楚這種話會由自己的口中說出來。

小心翼翼地拿出針筒，摘除了塑料針套，把藥劑引進針筒裡。俞定延的睡眠還是沒有被打擾。

 

“如果...我是你的話，被放棄的我一定會很難過...我現在知道了......我知道你的感受了。定延啊...”

 

拿起針筒的雙手顫抖著，林娜璉不忍心。

 

“再等等我好不好？定延...不要去看別人，只看著我，好不好？”

 

林娜璉說著，拉起了俞定延的衣袖，咬緊了嘴唇好不容易把針插進俞定延的手臂。

她的雙手，已經佈滿了冷汗。

 

緊緊閉著眼，林娜璉將藥劑都推進俞定延體內。這時俞定延皺起眉，難受得哼了聲。

 

“璉兒......”

 

聽見了俞定延的哼聲，林娜璉驚喜的睜圓了眼。

確定所有藥劑都注射進去以後，林娜璉趕緊抽出針，套回針套，然後抱緊俞定延。

 

“是璉兒嗎？”

 

俞定延迷糊的問著。

剛才吃過了藥讓俞定延的腦袋只想要睡覺，此刻的她根本毫無意識。

 

之前她獨自一個人被關在治療院，那該有多痛苦？

如此想着林娜璉只能更加自責。

 

“忍一下...我不會再離開你了，以後不會再讓你難過了。定延啊...”

 

林娜璉緊緊把俞定延抱在自己懷裡，俞定延似是聽到了，帶著疲憊用力揚起嘴角。

 

“我...喜歡......這樣的璉兒......”

 

那種子，會在她的心裡開出花嗎？

我快要等不及了，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開花，我想要看見她心中最黑暗的花朵。

在開花前，我想我只能不斷的等待。

可是我討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