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四十一章

 

車子駛出了治療院，向著市區出發。

俞定延換上了乾淨的外出服，不用穿著那套難看又鬆垮垮的病服讓俞定延心情很好。偶爾輕哼幾聲不知名的旋律，讓俞定延更加滿意的，自然是窗外那片雨景。

 

總覺得今天會看到她。

 

“要去找她嗎？”

 

提問的不是湊崎紗夏，而是俞定延。

湊崎紗夏愣了愣，不可置信的瞟了一眼俞定延玩味的笑容。

這傢伙居然猜到自己的心思了...

 

“說實話我沒有很想讓你跟著回家，所以...你不去找她嗎？因為我，你們應該沒少吵架才對。”

 

說的自然是平井桃。

俞定延看著自己的手，輕輕握緊，然後鬆開。再握緊，再鬆開。

她漸漸皺起眉，不滿意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又反覆握緊鬆開...

 

自己的雙手好像變得遲鈍了？

 

“這是副作用，以後會更明顯的。”

 

湊崎紗夏留意到了俞定延的疑惑，淡淡地開口道。

 

“是嗎？”

 

俞定延把頭垂得更低，專注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手指微微的顫抖著。

 

“你還記得之前跟我的約定吧？”

 

湊崎紗夏說道。

其實依照俞定延目前的狀況，是絕對不能夠出院的。俞定延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不過因為是周子瑜的生日，湊崎紗夏算是自作主張的批准了俞定延外出。

誰讓之前周子瑜一直打電話來呢...況且只是讓她們姐妹相處一晚，沒有理由阻止。

 

“當然。”

 

俞定延勾起嘴角一笑，邪魅依舊。

 

這幾天平井桃對待自己的態度越來越好，這讓孫彩瑛覺得幸福。她又是牽著周子瑜又是挽著平井桃的，雖然一把傘要遮三個人是有點擠，但孫彩瑛走在路上的腳步卻比起往日任何時候都要輕快。

然而自己身邊的那兩個人，關係卻是異常的尷尬。

 

“那個...生日快樂。”

 

平井桃別過頭，似是無心的說著。周子瑜愣了愣，思考了片刻才意識到平井桃是在和自己說話。

 

“哦...謝謝。”

 

周子瑜低著頭，並沒有因為平井桃的祝福而特別高興。

平井桃在俞定延進了治療院的這段時間裏，更加頻繁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其實周子瑜不太喜歡這樣。

 

她總覺得平井桃這麼做似乎是想要讓自己認同她是自己的姐姐。

 

不可能的，沒有人能夠取代俞定延。

 

周子瑜有時候會憎恨平井桃。因為過去她對孫彩瑛並不好，對俞定延亦然。要不是平井桃誤會了俞定延，而且還那麼執著，俞定延是不是就不會被刺激到，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狀況...

 

可是看著平井桃最近的變化，還有自己身邊的孫彩瑛，周子瑜知道即使自己追究也是於事無補，自己發脾氣的話就只會讓處在中間的孫彩瑛更加為難而已。

 

走到家門前，周子瑜又一次回憶起過去俞定延替自己開門的情境。

然而今天替自己拉開門的，居然是林娜璉。

看見林娜璉的那一刻，周子瑜的身體明顯僵了僵，林娜璉知道周子瑜還沒對自己消氣，只好一邊看著眼色一邊後退。

 

所有人都聚在了餐桌前，卻是所有人都高興不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彷彿今天最重要主角還沒有出現那般，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卻沒有人知道在等待的究竟是什麼...

 

“謝謝大家...這麼花心思替我準備。”

 

沈默了很久，周子瑜才緩緩開口，所有人都在專心聆聽著。

 

“今天真的很謝謝各位，我很高興...”

 

喉嚨一陣乾澀，周子瑜其實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真的辛苦各位了...”

 

把頭垂得更低，周子瑜又一次眼眶發熱。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現在的每一秒鐘對於周子瑜來說都是絕望，對俞定延會否出現的期待也正在被時間消耗著。

 

平井桃有點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林娜璉，林娜璉的表情也和平井桃相似，又看了看孫彩瑛，孫彩瑛只是微微搖頭。

 

沒有人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大家都回...”

 

咔嗒！

 

客廳裡除了周子瑜的聲音，卻也從門口的方向響出了解鎖的聲音。

突然就激起了所有人的聽覺神經......

 

“定延！是定延嗎？”

 

周子瑜推開了椅子，也不管椅子摔在了地上，她高叫著，滿心期待地跑向門口。林娜璉聽到周子瑜的話，也連忙跟著追到了玄關。

唯獨是平井桃此刻有了想要躲起來的心情。

 

門外的人並沒有把門推開。

 

“我就跟你說了，你這樣開門他們一定會知道是我。”

 

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你又來了，這才是正常世界的登場方式...”

 

周子瑜睜著眼，迫不及待地把門拉開。迎面而來的，卻是湊崎紗夏正在嘮叨的臉孔...

 

“哦莫！嚇死我了...生日快樂喔子瑜！”

 

湊崎紗夏溫柔地對周子瑜笑著，但當她瞟見站在玄關的林娜璉和平井桃，臉上的笑容還是不自覺地僵了下來。

 

“定延...定延呢！”

 

周子瑜心中著急，可是湊崎紗夏絕妙地擋在門口，就算周子瑜踮起腳尖，還是看不到俞定延的身影。

自己剛剛...剛剛分明聽見了俞定延的聲音！

 

“所以我才說我討厭這個世界...”

 

剛才一直靠在門旁牆壁上的俞定延，一邊不滿意地嘀咕著，一邊轉過身，出現在周子瑜的視線之內。

湊崎紗夏自然是適時的讓開了。

 

“姐姐！”

 

周子瑜大叫出聲，撲到俞定延身上，雙手緊緊環住了俞定延的脖子，俞定延差點就撐不過周子瑜的衝力往後倒，幸好是站穩了。

 

“怎麼現在才來...我生日都要過完了......”

 

周子瑜哽咽著，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俞定延抱緊，生怕一鬆手俞定延便會消失不見。

 

回來了啊...我的光。

 

周子瑜久違地露出笑容，孫彩瑛自然也放心了不少。平井桃和俞定延的目光對上時，平井桃很快便躲過了。

她其實還不太能夠接受俞定延和自己出現在同一個空間。

因為俞定延的存在，對現在的平井桃來說就彷彿是在提醒著那個不堪的自己，提醒自己是俞定延的手下敗將。此刻看著俞定延，平井桃居然覺得她巨大得無法跨越。

於是咬緊了牙，把自己縮在了距離俞定延最遠的位置。

 

氣氛之中還是殘留著一絲絲的尷尬。

尤其是當在場的人看著湊崎紗夏和俞定延坐到一起的時候...

 

林娜璉看著俞定延和湊崎紗夏兩個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湊崎紗夏偶爾會給俞定延一抹林娜璉所不能理解其中含義的笑容，俞定延見了會無視或者嘲諷般的微笑，但即使俞定延的反應看來是厭惡湊崎紗夏，兩個人在林娜璉眼中看來，關係明顯是變好了。

俞定延和湊崎紗夏如此親近，自己似乎根本無法接近兩人之間的氛圍。

 

定延果然是對自己失望了吧......

 

林娜璉如此想著，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俞定延。

感受到林娜璉的關注，俞定延毫不避諱，直勾勾地和林娜璉對視，而且勾起嘴角笑著，似乎毫不介意林娜璉的視線，反而還因為得到林娜璉的關注而高興。

對上俞定延的目光，林娜璉馬上心虛地躲開了對視。

 

“姐，為什麼不吃蛋糕？”

 

看著俞定延根本沒有動過她面前的蛋糕，周子瑜覺得有點奇怪。雖然平常也沒怎麼見俞定延吃甜食，但是甜點這種東西她也沒見俞定延拒絕過。

 

周子瑜很珍惜現在跟俞定延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所以她的注意力幾乎全部都集中在俞定延身上。俞定延做什麼，她就跟著做什麼。俞定延去哪裡，她就跟著去哪裡。甚至是俞定延在看著誰，周子瑜也會跟著看幾眼。

就彷彿是回到了小時候......

 

“哦？哦...會吃的。”

 

俞定延身子顫了顫，抽動了嘴角，猶豫了片刻才緩緩地抬起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放在桌底下的手。

湊崎紗夏坐在俞定延身旁，瞟了俞定延一眼，似乎有話要說，但是她只是執起叉子，似是無心地輕輕在自己的碟子邊緣敲了敲。

 

鋼製叉子在瓷碟邊緣敲出了清脆的響聲，吸引了平井桃的關心。

 

“不喜歡嗎？要不要給你倒杯果汁？”

 

平井桃還沒有很習慣放柔聲線說話，所以現在的她，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就像沒睡醒一樣。

湊崎紗夏僵了僵脖子，不自覺地坐直，看著平井桃轉變的態度讓她有點驚訝，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才知道自己還沒有給平井桃回應。平井桃只是朝著自己尷尬地笑了笑。

抿起唇，輕輕搖了搖頭。

 

哐噹！

鋼製叉子墜落在裝著蛋糕的瓷碟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沾了奶油的叉子滑落到地上，在地上印出白色痕跡。

 

俞定延的手指僵在了瓷碟之上。

 

林娜璉有點吃驚的看著俞定延，剛才是俞定延想要拿叉子去挖蛋糕來吃，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動作有點笨拙，居然還弄掉了叉子。

 

“定延，你還好嗎？”

 

一切發生得很突然，大家都沒怎麼注意到俞定延的異樣，只有林娜璉一臉擔心。

孫彩瑛見狀，連忙拿了些面紙，蹲在地上擦著奶油，周子瑜也伴著她一起蹲下收拾著。

奶油這種油膩的東西一旦沾到地板上就很難收拾乾淨。

 

“沒事。”

 

俞定延想也不想便馬上回應道，林娜璉沒有想到俞定延會回應得如此決斷，讓她本來還想要追問的問題都堵在喉嚨，說不出口。

湊崎紗夏也馬上扭過頭去看著俞定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俞定延，你又是這樣...”

 

湊崎紗夏用著教訓的口吻對俞定延說著，俞定延又不肯誠實了。

然而俞定延只是低下頭，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手，並沒有理會湊崎紗夏的責怪。

 

剛才她的指尖，居然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這一個星期裡面湊崎紗夏也更加清楚俞定延的脾氣，所以也不多說什麼，要是這種時候自己再去責備俞定延的話，就只會讓這傢伙情緒更激動而已。

 

“去吃藥。”

 

湊崎紗夏命令道。

俞定延把手重新縮回桌子底下，這時雙手才敢止不住地顫抖。湊崎紗夏目睹了這一切，眉頭皺得更緊了。

俞定延這傢伙，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去忍耐這一切？

 

吃藥嗎？

所有人心中都浮現出這個問題。

 

只見俞定延點點頭，很是服從湊崎紗夏的命令。她站起身，走到沙發去翻找湊崎紗夏手袋裏的東西，翻弄了幾下，找到了一瓶細小的透明塑料瓶，裡面裝著幾顆藥丸。

是三顆？還是四顆？

林娜璉即使眯起了雙眼也還是沒能看清楚。

 

俞定延撈起那個塑料瓶，顫動著指頭試圖將塑料瓶蓋扭開，但是指關節的反應格外緩慢，別說把蓋子扭開了，現在俞定延拿不拿得穩那瓶藥也成問題。

藥丸反覆在塑料瓶裡被晃動，發出了讓人鬱悶的聲音，俞定延只能是更加煩躁...

 

見俞定延皺緊眉頭，湊崎紗夏預料這傢伙也瀕臨發脾氣的邊沿，正想要站起來，林娜璉的舉動卻更加引人注目。

唰一聲，站起來的同時椅腳在地板上划出響亮的摩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林娜璉目光中透出了一股堅定，湊崎紗夏看著她離開座位，向著俞定延的方向走去，這才放心把向前傾的身體重新拉回椅背上。

 

林娜璉一語不發，只是拿過了俞定延手中的藥瓶，扭開蓋子，把藥丸倒到俞定延手掌之中。俞定延有點訝異，她沒想到林娜璉會靠近。

 

“娜璉...”

 

她以為，她的璉兒只敢遠遠看著她。

 

“先把藥吃了再說。”

 

林娜璉不敢去看俞定延的目光，即使她不看也能夠知道俞定延此刻眼神中的期待，林娜璉擔心自己看了只會增加對俞定延的愧疚感，終究變得更加畏縮。

 

俞定延聽著，咧起嘴，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雙眸中閃爍著期盼的光芒。

不過就是林娜璉轉過身接了一杯水的時間，俞定延卻已經把藥都吞進肚子裡了。

她聽林娜璉的話，乖巧又帶點著急地把手掌心的那些藥都推進嘴裡，硬生生的嚥了下去。現在的俞定延，正瞇著眼以端正的姿勢坐在沙發上對林娜璉笑著。

 

“你都吞下去了？”

 

林娜璉拿著水杯，不可置信。俞定延沒有說話，只是睜著雙眼若無其事的連連點頭。

 

“笨蛋，不覺得苦嗎？”

 

林娜璉擔心地皺起眉頭問著。

那些藥硬吞下去再怎麼樣喉嚨也會留著一陣苦澀吧...換作是自己應該早就愁眉苦臉的了，俞定延這樣也能忍受嗎？

看著林娜璉皺眉，俞定延也跟著皺眉。

 

“不難受嗎？定延。”

 

俞定延還是沒有說話，看起來很溫順，而且修剪過頭髮以後的她看來莫名其妙多了點可愛的成分。

俞定延抿著唇搖搖頭，主動拿走了林娜璉手中的水杯，把裡面的水一下子咕嘟咕嘟全灌進喉嚨中，用手背隨意地擦掉了留在嘴角的水滴，俞定延又朝林娜璉笑著，似乎是想要得到表揚。

 

林娜璉被俞定延期待的目光看得有點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應，猶豫到最後她只好伸手揉了揉俞定延的頭髮。

 

俞定延更加高興的笑着，林娜璉也在自己不為意的瞬間揚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