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二十六章

 

打開門，家裡出乎意料地沒有一絲光線，只有玄關的燈亮著，向著空無一人的客廳透著微弱的光線。

迴蕩在這個空間里的聲音，似乎只有掛在牆上的時鐘內，機械零件滴滴答答運作的聲音。

 

沒有回家嗎？

 

平井桃在心裡如此想著，同時打開了客廳的燈。

光線填充了每個角落，空蕩蕩的一片，讓平井桃覺得今天的光特別刺眼。皺著眉眯起了眼，平井桃下意識往走廊的方向看去。

平常亮著燈的房間今天卻是緊緊鎖上的，那個身影沒有從房間里急急忙忙地跑出來，沒有那張期待的臉看著自己說終於回來了，也沒了那個有點稚氣的聲音一直在自己耳邊分享著這一整天在學校里發生過什麽事情。

 

耳根倒是清靜了不少，可是爲什麽卻覺得更加心煩了？

 

平井桃下意識走到房間門前，低頭看著門把卻是猶豫不決地反復抬了手又放下。

 

或許她在裏面睡著了？

 

心裡如此想著，可是靠在門上聽了裏面的動靜，卻是覺得房間里根本沒有人。等了好久也沒有聽見任何呼吸聲或者被子摩擦的聲音。

平井桃深吸了一口氣，回到客廳，任由疲憊的身軀隨意攤躺在沙發上，閉上眼隔絕了客廳燈的光線。

 

難道出了什麽事？

 

摸出了自己的手機，解了鎖，猶豫著到底該不該傳個訊息問問看那傢伙跑去哪裡了，可是又覺得這麼做很煽情很多餘，這根本就不是平井桃該有的作風。

厭煩地將手機扔在一旁，平井桃洩氣地別過頭，閉著眼休息。

 

今天時鐘的聲響格外響亮，吵得平井桃根本無法入睡。

又一次拿起了手機，甚至已經點開了訊息的聯絡簿。

 

<孫彩瑛>

-我買了包飯套餐，今天回家吃飯嗎？(昨天17:46）

-姐，還在工作嗎？(昨天19:10)

-下班的話跟我說一聲吧！我去把豬蹄熱一熱。(昨天21:32)

-因為肚子餓所以我自己先吃了...姐吃飯了嗎？(昨天23:08)

-還在工作嗎姐？(今天00:37)

 

可是訊息框里滿滿的全是孫彩瑛傳給自己的訊息，而自己最近期的回覆，已經是一個星期前的一句不用。

 

原來自己對她真的不怎麼好啊...

 

平井桃無言地歎了一口氣，放下手機一副心事重重。腦海裡反復地回想起了林娜璉的話，平井桃能夠感受得出來林娜璉的那一番勸告，不像是爲了俞定延而說的。

卻是再怎麼苦惱也不願直接打電話或者是發訊息給孫彩瑛，突然要平井桃做這種事情，還是太彆扭了點。

 

此刻的孫彩瑛也是握著自己的電話，似是在專心等待著什麽，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這個時候周子瑜洗好澡，一邊用毛巾揉著自己的頭髮一邊哼著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看著孫彩瑛坐在自己床上煩惱著的模樣，不禁想要上前逗逗她。

 

“這麼乖啊...一早爬上床等著我了？”

 

大膽地湊近孫彩瑛的臉龐，周子瑜睜著好看的雙眸全神貫注地察看孫彩瑛。

她的皮膚真好...就跟小孩子一樣。稍微被自己嚇到的那雙眼睛，還有那長長的、顫動著的睫毛，那麼純真無染的眼神。

孫彩瑛對周子瑜而言，就像是唯一一塊不被外界干擾，絕對平靜清澈的區域。

如果說林娜璉就是俞定延眼中的天使，那麼周子瑜的天使，就是孫彩瑛。

 

“呀！別亂說話，待會你姐姐聽見誤會了我們怎麼辦...”

 

孫彩瑛連忙推了推周子瑜，周子瑜聽著自然不樂意。

那個俞定延晚飯過後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最近一直往外跑，和林娜璉約會也約得太頻繁了點，難道都不會有厭倦期嗎？

 

“誤會什麽？你爲什麽這麼在意我姐的想法？你喜歡上定延了？”

 

即使明明知道孫彩瑛並不是自己所說的那意思，但周子瑜還是忍不住吃醋，忍不住想要聽孫彩瑛說她喜歡自己。

 

“才不是！你怎麼就總是亂想這些東西...”

 

孫彩瑛埋怨道。周子瑜好像總是在戲弄自己，也不知道是認真的喜歡自己還是只是她玩鬧的方式，總之感覺一點都不正經。

孫彩瑛不喜歡拖延著這曖昧模糊的接觸，她不擅長拿感情當遊戲。

 

“可是，你從剛才就在等誰的電話？”

 

但周子瑜只顧著在意孫彩瑛剛才握著手機的行為，倒是沒有察覺自己的行為給孫彩瑛帶來怎麼樣的想法。

 

“哦...沒什麼。”

 

慌慌張張地把手機收好，孫彩瑛悶悶不樂的。

果然，就算自己消失，平井桃也不會察覺，不會在乎。

周子瑜就在一旁看著孫彩瑛的表情變化，其實她心裡也能猜想到幾分，平井桃這種人大概根本不會在意孫彩瑛是不是沒有回家，不過她還是覺得這件事不適合由自己來戳破。

那麼做的話，只會讓孫彩瑛覺得更加孤單而已。

 

“話說。”

 

周子瑜覺得這種時候轉移話題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孫彩瑛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周子瑜，乖乖地等待著她接著說話，但周子瑜被孫彩瑛這麼一看，倒是有點失神了。

 

“啊...我要說什麼來著？怎麼想不起來了...”

 

周子瑜皺起眉頭，苦悶地怪責自己，然而孫彩瑛還是一臉茫然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

 

“你！孫彩瑛你！都是你一直這樣看我我才會變笨！”

 

周子瑜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咬牙切齒地說著，順勢就走到了床上，盤腿坐在孫彩瑛身邊。

 

“什麽啊...你想要說什麼？”

 

莫名其妙就被埋怨的孫彩瑛自然是不高興地撅起嘴，睜著無辜又清澈的眼神仍舊看著周子瑜。

 

“我本來...要說......啊！想起來了！你都看見了吧？剛才那個。”

 

周子瑜沒頭沒腦就丟出這麼一句話，讓孫彩瑛哭笑不得。

 

“什麽啊...說清楚一點！哪個？”

 

被周子瑜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反應逗笑的孫彩瑛，咧著嘴，邊說邊開著玩笑的推了周子瑜。

 

“那個！我姐的睡姿...”

 

周子瑜這麼一說，孫彩瑛倒是想起來了。

怎麼會有人的睡姿是蹲著的，這樣難道不是更難睡著嗎？

 

“啊...抱歉，我不應該好奇去偷看的...”

 

孫彩瑛說完閉上嘴，溫順地微微低著頭。

周子瑜看著這樣的孫彩瑛，看了好一陣子也說不出話。

到底孫彩瑛自己在家是怎麼被平井桃對待的呢？就連這樣的小事也那麼謹慎的道歉...

突如其來的心疼了孫彩瑛，周子瑜伸手摸了摸孫彩瑛的頭，眼神格外的溫柔。

 

“傻瓜。”

 

忍不住還是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周子瑜自己也是愕然。

 

“那是我姐的習慣。以前，我姐爲了讓我不在睡覺的時候被爸爸拖出去挨打......”

 

周子瑜認真的和孫彩瑛分享著以往不堪的童年，而孫彩瑛也認真專注地聽著，雖然被周子瑜可怕的過去嚇怕，但還是很佩服周子瑜那麼堅強而且正直地成長過來。

至於俞定延，孫彩瑛更加相信俞定延是個會好好保護周子瑜的好人。

至少，她是會用盡全力確保周子瑜不受傷害的人，而不管自己會不會因此變得千瘡百孔。

晚風撩起了房間的窗簾，林娜璉就坐在床上，並沒有開燈，她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一樣的想著俞定延。

浴室裡傳來了沙沙的聲響，在寧靜的屋裡，林娜璉聽得格外清晰。

等了她這麼久，終於來了。

 

“...定延嗎？”

 

林娜璉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不要過分的顫抖，即使內心實在是無可壓抑那份恐懼。

 

對方沒有給自己回答。

 

流動的空氣又一次吹動了薄紗窗簾，這次來得更冷一些，讓林娜璉不自覺地覺得毛骨悚然。

 

“定延，不能出來嗎？”

 

鼓起勇氣看著黑暗的房門口，林娜璉不安的說著。

兩手抓緊了被子，安靜地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任何動靜。

 

然而，並沒有任何回答。

 

“出...出來吧...好嗎？出來吧！我...我想見你......定延......”

 

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林娜璉全身都在發抖，不斷倒抽著氣，就連呼吸也開始覺得困難。

鼓起勇氣吧...鼓起勇氣啊林娜璉。

 

房門口還是沒有任何身影的出現。

林娜璉只是聽見微弱的響聲，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移動的聲音。目光還是死死地盯緊了那一扇讓自己恐懼的黑暗之中，等待著對方。

 

突然黑暗之中似乎閃過了什麽，有東西朝著自己飛了過來。林娜璉害怕得尖叫著，雙手拉起被子擋住了自己。

然而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不安感用可怕的速度在自己的內心蔓延，陷入了恐懼之中的林娜璉只能無助地流下毫無作用的淚水。

 

顫抖著身軀，依舊用被子擋在自己身前，林娜璉用盡全力讓自己縮成一團，雙手已經因為驚嚇而使不上多大的力氣。

過了許久也沒有動靜...林娜璉這才將被子往下拉了一點。

 

被子上，有一張被揉成團的便利貼。

黃色的。

 

冒著滿手冷汗的指尖猶豫著，林娜璉又往房間門口的方向看去，那裡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撿起了便利貼，攤開：

 

——為什麽

 

單單一句“爲什麽”，在林娜璉看來卻像是揭發了所有真相的答案一樣。

 

林娜璉痛哭著。

 

“定延...你出來好嗎？拜託你......不要這樣對我...我好怕......真的好害怕...定延啊......”

 

朝著漆黑的門口，林娜璉苦苦哀求著，淚水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沿著臉頰落到了下巴，一滴接著一滴的，沾濕了手上緊緊摞著的被子。

 

“求求你了...出來好嗎？定延...定延啊......不要這樣...真的......”

 

林娜璉的臉早已失去了血色，只是在恐慌和混亂的思緒之中一直下意識地求饒。

 

黑暗的門口再次響了動靜，沙沙的聲音觸動林娜璉的神經，她越發用力地將自己抱成一團。

 

黑色的運動鞋，黑色的運動棉褲，黑色的連帽上衣，黑色的口罩，還有黑色的鴨舌帽...

那人離開了黑暗的掩護，緩緩地出現在月光的映照之下，那個人所帶來的恐懼使林娜璉忘記了如何呼吸。

 

“定...定......延......”

 

林娜璉艱難地開口呼喚道。

那個人就站在自己的窗前，低著頭，看不見眼睛。

她走前了一步，林娜璉馬上就被嚇得尖叫了一聲，重新將被子拉過來擋在自己身上。向著林娜璉的腳步又一次停了下來，帶著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再往前走。

 

“不要...不要......求求你，救我...請你救救我！不要這樣對我......”

 

林娜璉無止境的痛哭，顫抖著的雙手已經再也沒有任何力氣，現在的她根本就連最基本的抵抗，也無法做到。

 

那人站在原地，聽著林娜璉的哭泣，毫無情緒，也毫不動搖。

就像是一具傀儡一樣，站在原地等待哭泣聲的停止。

 

一點動靜也沒有。

林娜璉這才艱難地抬起無力的手，擦了擦自己模糊的視線，盡可能地放慢動作，拉下被子。

 

可是當自己看見那個人就在自己床邊，林娜璉根本沒有勇氣去對上對方的視線，下意識又一次拉上被子蓋住自己。

 

“不是你叫了我來的嗎......”

 

俞定延的聲音隔著口罩，雖然微弱，但林娜璉還是依稀聽到了個大概。

聽見是俞定延的聲音，林娜璉重新拉下了被子，未乾的淚痕在月亮的光線之下顯得格外刺眼。

 

俞定延脫下口罩，摘下帽子，隨手就將那兩樣東西丟在地上。

她目無表情的看著林娜璉，眼神像是在發呆，瞳孔之中失去了焦點，就像是被人催眠或者控制了那般，毫無情緒。

 

“定延啊......”

 

林娜璉看見俞定延的臉，情緒反而沒有像剛才那麼波動，雖然她還是不安，但內心卻穩定了些許。如她所想，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俞定延。

 

“爲什麽...”

 

俞定延低聲呢喃著，聲音有點沙啞，就像是在向林娜璉講述床邊故事那樣。

她又靠近了一點，然後單膝跪到床上，俯下身來，緩緩地靠近林娜璉。

林娜璉將被子抱在自己身前，縮著肩膀不敢動彈。

 

“我的天使爲什麽在哭呢......”

 

俞定延沒有焦點的眼神，若有似無的看著林娜璉，她每靠近一點，林娜璉便往後退一點。

 

“啊...是翅膀斷了吧......”

 

俞定延毫無溫度的說著，林娜璉聽不明白，現在的她只知道俞定延似乎不太清醒。

俞定延抬起手的一刻，林娜璉打了個寒顫，敏感地縮得更緊一些。俞定延看著只是停下動作，那隻手靜止在空中。

 

直到林娜璉下意識向著俞定延的手看去，俞定延的動作才又一次緩緩地，向著林娜璉靠近。

林娜璉已經無處可躲，只能用填滿了恐懼的目光看著那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手掌...

 

“難受嗎？”

 

俞定延啟唇輕輕地問著，手掌同時撫上了林娜璉冰冷的臉頰，輕輕蹭著林娜璉臉上的淚痕。

 

她討厭眼淚。

因為那是弱者的表現。

 

“對不起...”

 

俞定延突然的道歉讓林娜璉驚訝，帶著那麼一點點的期待看向俞定延，可是對方的目光始終沒有任何感情。

 

“對不起，不要哭......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

 

俞定延的眉頭輕輕皺起，毫無情緒的眼眸之中卻染上了一陣霧氣，不久林娜璉便看見俞定延在眼眶打轉的淚水。

 

定延她...真的生病了......

 

“定延啊......”

 

林娜璉看著這樣的俞定延，不自覺地心痛著，不知所措地看著流下了一滴眼淚的俞定延。

 

“救救我...娜璉親故...救救我...拜託...別那樣...娜璉親故，不要放棄我......救救我啊！救我！我說！救我！！”

 

俞定延從輕聲的呢喃突然就轉變成了怒吼，朝著林娜璉歇斯底裡地咆哮，讓林娜璉被嚇得尖叫著捂住了雙耳。

 

“我用盡所有力氣呼叫著你！你爲什麽聽不到！爲什麽！爲什麽！”

 

俞定延激動地抓過林娜璉捂在耳上的雙手，睜圓了雙眼喊著。林娜璉只能痛苦地緊閉著雙眼，根本無法抵抗。

然而只是一瞬間，俞定延喘著氣，恢復平靜。

 

“難受嗎？”

 

重新變冷的空氣之中，只有俞定延微微顫抖著的提問。

難受嗎？

看見這樣的我以後，你會為我難過嗎？

璉兒你，現在能知道我的感受了嗎？

 

救救我...不要讓我獨自沉淪。

 

林娜璉不敢回答，眼前的俞定延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夠想像的那份可怕。

 

俞定延喘了一口氣，呼吸漸漸變得短促，她失去重心倒在了林娜璉身旁。本來林娜璉還因為害怕而躲開了，然而看著俞定延伏在床上抱著頭似乎快要喘不過氣的樣子，馬上便擔心起來了。

 

“定...定延！你怎麼了？發生什麽事了！定延，定延！”

 

俞定延漲紅了臉，嘴巴一張一張的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滿臉痛苦的讓林娜璉更加慌張。林娜璉連忙爬下床，跑去開燈。

只是當林娜璉急急忙忙打開了燈，回過頭去看的時候，俞定延卻已經不再掙扎，奄奄一息地趴在林娜璉的床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