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三十章

 

進去房間里就會被發現...

所以只能夠站在房間門口...

內心的俞定延其實很想要衝進房間里去拯救那個女人...

可是她卻沒能進去，怕被發現，怕被關進她所說的那個玩具房裏...

 

俞定延的回憶，多麼可怕。

 

“我...我不能這樣...我不能！我要變強...我不要再被任何人傷害！我不是軟弱無能的人！”

 

俞定延突然從畏懼的情緒變得憤怒，看來那段關於房間門口的回憶還沒有結束。

 

“平井桃！”

 

俞定延突然大喊，嚇壞了湊崎紗夏。

怎麼俞定延的回憶會和平井桃有關？

 

“放開璉兒...放開她！放開俞老師！呀！”

 

俞定延咬牙切齒的說著。

俞定延之所以受到了刺激，是因為平井桃？平井桃她做了和俞定延記憶重疊的行爲了嗎？

難道...和林娜璉？

 

湊崎紗夏心裡一沉，思緒突然就變得非常複雜，她想盡可能快速地整理出俞定延的病情，卻不自覺陷入了思考之中，忘記了繼續用提問引導俞定延集中精神。

 

俞定延無可制止地進一步投入意識場景之中。

 

“我不是懦弱的人...我變強了！以為我會再受你擺佈嗎？憑什麼！”

 

俞定延抽蓄著四肢，混亂含糊地叫著。

 

“哈哈哈！我就是院長啊你這崽子...你從小就躲在我後面成為弱者不是嗎...那還想追問什麽？再問下去你的下場就會跟那個定延一樣！弱者就安靜地閉上嘴...我可是院長啊......”

 

在意識場景之中迷失了自我，俞定延只是隨著自己的潛意識去進行。潛意識之中的她爲了不被欺負而期望自己變成強者，同時認定了過往的自己是弱者的表現。

那麼在俞定延的心中，那個時候的院長就是最強者的象徵嗎？

 

“定延，定延！定延！俞定延！”

 

湊崎紗夏回過神來的時候，俞定延早已經叫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吐著組不成句子的字眼，身體還是止不住的抽蓄。

 

“俞定延！俞定延！”

 

湊崎紗夏搖著俞定延的肩膀，試圖把沉醉在想像之中的俞定延喚醒。

 

“定延，有好一點嗎？”

 

湊崎紗夏緊張地問著。

都怪自己剛才想得太入神...

 

俞定延緊閉著眼，呼吸還是有點不穩定。

“定延，張開眼看我。”

 

湊崎紗夏捧起俞定延的臉要求道。

俞定延的眼皮顫了顫，過了好一陣子才緩緩張開了眼。俞定延的眼睛佈滿了血絲。

 

“還好嗎？現在清醒一點了嗎？”

 

湊崎紗夏擔心的問著，看著俞定延臉色蒼白的模樣，湊崎紗夏更加自責。

 

“......真的能夠救我嗎？”

 

俞定延艱難地開口說著，拉下湊崎紗夏的手，迴避了湊崎紗夏的目光。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場噩夢一樣...

乾渴的喉嚨咽了咽，俞定延還是未能完全平復情緒。

 

“你表現得很好了。先休息一下吧！”

 

湊崎紗夏收回手，站在俞定延身旁安撫道。

然而俞定延搖搖頭。

 

“不了，繼續吧...還有什麽要問？”

 

看俞定延的表情根本不是在開玩笑，湊崎紗夏本來還想勸她休息一下再說，但俞定延的目光似乎不容自己拒絕。

 

“先別用這種方式繼續了。這次換成是定延你來告訴我吧！除了剛才那些，你還有什麽想說？”

 

經歷過剛才的混亂，湊崎紗夏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再去翻一翻那些醫學書，或者回醫院去找別的醫生討論一下再來對俞定延進行催眠治療比較安全。

 

俞定延即使聽了卻還是有點茫然。

 

“想說什麽都可以，不用管我。”

 

湊崎紗夏見俞定延的呼吸和表情也重新恢復了穩定平和，這才安心下來對俞定延微笑道。

俞定延見了，又一次別過頭去。

 

那麼多的故事，該從哪裡說起？

 

“我殺了人。”

 

安靜的空間之中，俞定延顫抖著聲線說道。

湊崎紗夏張大了瞳孔。

 

“這是什麽話啊......”

 

不自覺地衝口而出，湊崎紗夏被俞定延的話嚇壞了。

俞定延看了湊崎紗夏一眼，卻是輕輕地笑。

 

“我也殺過動物。”

 

她看來就像是放棄了自我一般，虛無地笑著。

湊崎紗夏只能緊閉著唇，耐心地聽俞定延把話說完。

 

“然後我看著自己滿手鮮血的樣子，居然一點點後悔的感覺也沒有。”

 

俞定延說著，卻讓湊崎紗夏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到底俞定延現在的狀態是清醒著的呢？還是已經被自己的回憶刺激又病發了？

 

“知道我爲什麽要那樣做嗎？”

 

俞定延從躺椅上坐起來，扭過頭去看著湊崎紗夏，目光之中毫無溫度，冷冷的。

湊崎紗夏搖搖頭，安靜聽著。

 

“爲了活下來。”

 

俞定延堅定地說著。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當時做錯了什麽，那是本能，當人陷入了絕望時候被引發出來的本能。

 

“不覺得這個世界很可怕嗎？這個世界裡的人太害怕和他們自身不相同的東西了，所以我必須要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對吧？我必須讓自己變得和所有人一樣平凡。這樣我才能夠活下去，是嗎？”

 

俞定延站起來，走到了湊崎紗夏的桌前，用雙手撐在桌上，緊盯著湊崎紗夏。

湊崎紗夏還是不說話，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心疼著這樣的俞定延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她。

 

“我要活下去，在我還沒完全擁有璉兒之前，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活下去。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是這麼喜歡她了。大概平井桃沒有告訴過你吧？我和她是同一家孤兒院的。”

 

對著湊崎紗夏勾起了詭異的笑，俞定延看著湊崎紗夏的臉色變差。

 

“她真的什麽也不讓你知道啊...你的催眠方法或許也可以試著在她身上用用看？別總是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你是知道的，我除了璉兒...誰也不會看。”

 

總不能讓這個瘋子醫生在還沒治好自己之前，就先被自己扭曲成病人吧...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湊崎紗夏聽著覺得一陣心酸，並不是撕心裂肺的難過，她只是覺得可惜。

所以人們口中所說的單戀，就是類似于這種感覺嗎？

 

“你想說的是，我姐是變態跟蹤狂？而且精神還出問題了？”

 

周子瑜眉頭緊鎖，現在的她非常嚴肅。

 

“這個...我......對不起，子瑜你先別生氣，我沒有要誣陷定延的意思。”

 

林娜璉慌忙解釋著。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跟周子瑜說明，所以只好按照她所知道的全說出來了。周子瑜聽了一定很難過吧...她那麼喜歡和依賴的俞定延突然被自己說成了這種形象。

 

“不，你說的沒有錯。定延最近的確是越來越奇怪，原來是這樣啊...”

 

周子瑜現在總算能夠明白爲什麽俞定延之前經常在莫名其妙的時間點出門了。

 

“子瑜你早就知道了？”

 

林娜璉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集體欺騙了，怎麼所有人都清楚狀況然而只有自己還在雲裡霧裡的感覺。

 

“不是，之前我都只是猜測，直到聽你剛才那樣說我才確定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周子瑜認真的模樣看起來跟平常上課散漫喜歡偷懶的周同學簡直就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林娜璉突然冒出了一個不像樣的想法，會不會其實周子瑜平常上課不專心而且不喜歡讀書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

 

“不過，你呢？”

 

周子瑜突然問道。

林娜璉還投入地想著要是周子瑜平常的表現都是裝出來的話，那麼周子瑜真實的成績該到什麽程度，突然被周子瑜這麼一問，一臉愕然的不懂得反應。

 

“是不是不喜歡我姐了？”

 

周子瑜懶得拐彎抹角，感情這種問題本來就很複雜，更何況是像俞定延和林娜璉這兩個人的感情。要是再兜圈子那就是在拖戲了...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至少還不是討厭定延的吧？

想要試著鼓起勇氣陪在她身邊的，但是對於俞定延，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實在還有太多了。

林娜璉不願意離開，卻也沒有勇氣再靠近一點。

或許正是因為曾經的她對自己那樣好，現在才會產生這麼複雜的念頭。

 

“我只是想你相信這一點，我姐她不是壞人。至於你還願不願意跟她在一起，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

 

周子瑜板著臉說道。

就算知道了俞定延跟蹤林娜璉，知道了俞定延發狂，周子瑜也還是選擇相信俞定延。她的表情就跟湊崎紗夏那個時候說服自己的表情一樣堅定，一點也不害怕變成那個模樣的俞定延。

到底是爲什麽呢？

 

“林老師，再不回去上課班裡就要亂成一團了。我們放學再聊吧！”

 

周子瑜氣定神閑的摸了摸自己的領帶說道，林娜璉一臉懵然。

 

“剛才不是說找不到定延嗎？今天放學就到家裡去等她吧...”

 

周子瑜歎了一口氣。果然林娜璉真的很遲鈍，難怪到了現在都還在猶豫不決。

聽了周子瑜的解釋，林娜璉才舒了一口氣，和周子瑜一起回了教室。

 

“還有一個故事...”

 

俞定延笑著，看見湊崎紗夏略微悲傷的表情似乎讓她很高興。湊崎紗夏知道俞定延這是在故意折磨自己，但是俞定延越是顯得不可靠近，自己就更加想要去瞭解。

 

俞定延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個她的璉兒呢？

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有著越是危險越要靠近的想法？

還是說，她的璉兒發現了俞定延所做過的一切以後，會哭著逃跑？

 

“你見過會噬人的花嗎？”

 

俞定延咧著嘴笑著問。就像是要跟自己炫耀什麽寶物一樣...

湊崎紗夏還是搖頭。現在俞定延都會創作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字眼了，看來她開始不能區分現實和自己的想像世界。

情況不太樂觀。

 

“我遇到了...它的種子就生長在你最不容易察覺的暗角，很難發現的。它依靠你的每一下呼吸來生長，利用你的理智作營養。”

 

俞定延認真的說著，看神情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倒像是在向湊崎紗夏暗示著什麽。

 

“小心別被種子咬到了！它很快便會破壞你的心，在心臟中開出一朵血淋淋的花。但你不會知道的，因為它不容許你感覺到痛苦。”

 

如果種子就是指俞定延的病，那麼俞定延的心臟又是什麽時候被種子咬到了的呢？從她殺人的那一刻嗎？

 

“你將會成為花，花將會是你。直到花朵結出了果實，果實取代了你的心臟。那時候，你也不會覺得痛。因為你就是它。”

 

花朵，就是燦爛綻放的。

然而最後花朵凋謝，換來了一顆全新的果實。

那麼俞定延的心臟又在什麽時候綻放，什麼時候凋謝，然後變成果實？

 

“哦，更可怕的是，那些種子和花兒都知道你在想什麼。”

 

俞定延一臉可惜的說著，湊崎紗夏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就當作自己把俞定延前面那些話都聽明白了，但是這一句，湊崎紗夏真的不懂。

種子和花兒都知道俞定延的想法嗎？這是什麽意思...

 

“所以，別想逃了。”

 

俞定延俯身靠近湊崎紗夏，伸手輕輕捏住湊崎紗夏的下巴，朝著她詭魅的笑著。

湊崎紗夏似懂非懂的看著俞定延深不見底的眼眸，有那麼一刻晃了神。

 

逃不了。就像俞定延所說的那樣，自己的心臟可能也早就被種子咬了，就算自己再怎麼想要擺脫，那顆種子都知道，都逃不掉了。

又或者說，其實每個人的內心都有著這樣的一顆種子？只不過是都在等待著它們咬下心臟的最好時機？

 

湊崎紗夏凝視著俞定延毫無感情的目光。

有那麼一刻，她的腦海中出現了自己和俞定延在一起的畫面。

俞定延，要是能比林娜璉更早遇上你，現在的我們又會是什麽關係呢？

 

“那朵花...叫什麽名字？”

 

“紗夏！”

 

門口突然傳來了門鈴聲。有人喊著自己的名字並且還很用力地拍打著門。

 

“湊崎紗夏！”

 

聲音之中帶著憤怒，仔細一聽才知道那是平井桃的聲音。

 

“是桃子來了。”

 

湊崎紗夏也不太清楚她自己說出這句話的用意為何，但說了出口才發現這句話很像是偷情被抓到時會說的話...

俞定延輕蔑的笑了笑，不予理會。

 

“湊崎紗夏！”

 

門外的人又一次急躁的拍著門大叫。湊崎紗夏也顧不上俞定延了，衝了出去給平井桃開門。

結果門才剛解了鎖，平井桃就撞了進來，而且還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往客廳推。

 

“你一早就知道了吧？嗯？你早就全都知道了嗎！”

 

平井桃怒吼著，湊崎紗夏被她抓痛了，只好用力掙脫。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平井桃突然跑來自己家裡對自己毫無理由的大發雷霆，之前不是還送林娜璉上下課嗎？這個時間難道她不應該去找林娜璉？真的以為拿一瓶蘋果汁就可以打發自己嗎？

 

“俞定延！關於俞定延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嗎！紗夏，連你也背叛我嗎！”

 

平井桃手裡捏著一堆被揉皺又重新攤開來的廢紙，上面全是湊崎紗夏的字跡，密密麻麻的“俞定延”。

 

本來平井桃跑去周正雄接受過治療的治療院想要試圖證明俞定延和周正雄之間的關係，從而去證實那個時候周家的家暴案俞定延也在場，而且有殺害周正雄的嫌疑。然而卻在老護士的口中聽說到俞定延來找了小時候孤兒院老師的病歷資料，平井桃在尋找俞慧珍的病歷記錄同時無意間發現了湊崎紗夏所留下的，那一張張的“俞定延”。

 

該死，俞定延居然連紗夏也...

 

“你在找我嗎？平井桃。”

 

俞定延戲謔地笑著，出現在走廊上，緩緩地步出客廳，而且還故意用拇指擦拭了自己的嘴角，就好像是要告訴平井桃：你的紗夏已經在我手中了。

 

“你這傢伙！”

 

看見俞定延出現在湊崎紗夏的家裡，平井桃唯一的理智也沒有了，推開湊崎紗夏，也不管對方有沒有摔倒有沒有受傷，直接就向著俞定延衝過去，結結實實地揍了一拳。

俞定延也不躲開，說實話她是有充分的時間和能力能夠躲掉甚至擋住平井桃這毫無技巧可言的一拳，然而她沒有。

挨了一記狠拳以後俞定延就倒在地上了，平井桃彎下身扯起她的衣領，瞪著眼激動地看著她。

那副表情就像要將自己吞噬一樣，就像那個時候，周正雄那個男人要殺掉自己的表情一樣...

 

記得嗎？

我所說過的故事。

記得嗎？

那朵殷切期待在你血液中綻放的花。

 

它的名字，

和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