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三十三章

 

周子瑜陪著俞定延站了將近三個小時，直到俞定延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周子瑜才忍不住邁開腳步走上前替俞定延接了電話。

 

“你在哪？”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女人的聲音，但不是林娜璉。

周子瑜看了看俞定延，她仍然還在發呆般的站著，周子瑜認為就算此刻讓她接了電話她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正想跟電話另一頭的人解釋自己並不是俞定延，對方卻又說話了：

 

“你在聽著的吧？剛才的事情，我代桃子跟你道歉。你的傷，還好吧？”

 

聽到這裡，周子瑜拉開了電話，重新確認了一下來電的號碼。

既然說是桃子，那麼會是平井桃嗎？所以是平井桃把定延弄傷成這樣的？

 

“很生氣嗎？你又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不把你的想法說出來，沒有人能明白你的。”

 

湊崎紗夏放柔了聲線哄著，平井桃憤然離開以後她一直很不安，想找個人傾訴，但腦海中除了俞定延就再也想不到別人了。

糾結了這麼久，終於打給了俞定延，可是現在對方一句話也不說。

 

“嗯。”

 

周子瑜勉強壓下了聲線，盡可能地學著俞定延的語調。只不過是一個嗯字，應該聽不出太大的差別吧...

 

“明天晚上能來嗎？我現在在整理你的資料，打算明天去治療院討論一下，你晚上過來我們就能夠開始治療了。”

 

周子瑜聽著，雙眼不可置信似的睜大。

治療院。所以，定延也早就知道自己的狀況了嗎？她早就找了醫生了嗎？可是這麼嚴重的事情定延爲什麽不告訴自己？這可不像是定延的作風。

 

“我們在治療院見吧！上次你也來過的，那裡就算糟糕，設備還是比較齊全。這樣可以嗎？”

 

湊崎紗夏認真地說著。對於俞定延的沉默，她雖然有些擔憂，但卻再怎麼也沒想到接電話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俞定延。

 

“嗯。”

 

周子瑜又應了一聲，不敢再多說半句話。直到電話另一端結束了通話，周子瑜才敢舒一口氣。

周子瑜其實有點難過，並不是因為知道了俞定延的病，而是因為俞定延即使出了事情也不願意告訴自己。周子瑜一直努力想要變得像俞定延一樣可靠，她想替俞定延分擔，然而俞定延把自己藏得太深，讓周子瑜根本找不到她。

 

“姐，爲什麽都不告訴我...”

 

帶著一點點的哭腔，周子瑜委屈地站在俞定延面前，看著俞定延沒有焦點的雙眸，輕輕的問著。

 

“姐...”

 

俞定延的目光在這時顫動了一下，她眨了眨眼，蠕動了雙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周子瑜看著俞定延臉上的傷，心裡更加難過。

俞定延不是動作遲鈍的人，雖然沒有學過招式，但是在橫蠻的打架之中俞定延敏捷的身手無論如何也不至於讓她被打成這個模樣。

 

要是對方是一群人，那還說得過去。

但聽剛才電話里的人的說法，俞定延面對的，不過就是區區一個平井桃。

 

“爲什麽不還手？定延你可以不用受這些傷的...”

 

周子瑜皺著眉頭，難過的問著。

俞定延還是眨了眨眼，這次她看向了周子瑜，眼神中似乎恢復了些許的焦點，但還是不說話。

 

“定延...”

 

知道俞定延還是對自己所說的話有反應的，周子瑜帶著期望的再次呼喚道。

然而俞定延對著自己溫柔地笑了，好看的弧度之中帶著一股冷冽，就像小時候陪著自己玩蓋外套的遊戲時，那一抹笑容。

 

“你說過的，那是我嗎？”

 

俞定延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後的牆壁，那裡掛著周子瑜小時候在學校畫過的蠟筆畫。

剛才只顧著接電話和觀察俞定延的狀況，周子瑜根本來不及看清楚那幅畫。

 

“那是......”

 

那幅畫的題目：我的英雄。

 

“......是我親眼看到的。定延姐姐她真的就是用這種姿勢睡覺，子瑜說這是因為小時候她爸爸常常突然打她，定延爲了保護她才習慣了這樣的睡姿。”

 

孫彩瑛努力地向平井桃解釋著，但平井桃的表情並沒有像之前那麼興奮和集中，反而有點沮喪。

孫彩瑛以為是自己的情報不夠好。

 

“彩瑛你也...見過俞定延了？”

 

平井桃用著絕望般的語氣問著。

自己身邊所有人都在給俞定延辯護，而且總是一個接著一個的試圖向自己證明俞定延有多好俞定延的過去有多不堪...

不該是這樣的啊...

事情該是像自己所想的那樣，俞定延從小就一直生活得很幸福，過著無憂無慮近乎完美的人生，這樣才對啊...應該要這樣才對...俞定延你應該要這樣活著才對！

 

“對不起，姐姐。但我想定延姐姐她真的不是壞人，她對子瑜很好，也對我很好...”

 

孫彩瑛說著說著膽怯了起來，平井桃一定不喜歡聽見自己為俞定延辯護的。

看著平井桃目無表情，蠕動著雙唇卻許久沒有發出聲音，孫彩瑛只能是更加不安地縮起肩膀。

 

“這樣啊...”

 

嗯？難道不會想責駡自己嗎？桃子姐姐真的不生氣嗎？

孫彩瑛用訝異的目光看著平井桃，但平井桃只是虛無地笑了笑。

 

“其實我在想...姐姐你會不會......我只是在假設，真的，我不是說姐姐你做錯了，而是...或許，會不會...可能只是定延姐姐和你不小心產生了什麽誤會？”

 

孫彩瑛小心翼翼地說著。

平井桃一語不發，只是越發將手上那份翻案申請表格捏得更緊。明明就差那麼一步

就能夠拉下俞定延，可是全世界似乎都在阻止著自己邁出這一步。

 

“連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平井桃輕歎一聲。目光中失去了過往的神采，現在的她充滿了絕望。

 

“呃？我只是...只是覺得，她們已經經歷過那麼艱苦的事情了，好不容易建立起自己的生活，所以...所以我......”

 

孫彩瑛欲言又止，提心吊膽的察看著平井桃的臉色。

這些和平井桃的立場完全相反的話，說出來應該會讓平井桃很傷心吧...

 

“說。”

 

平井桃冷冷地說著。

她已經不對任何人抱有期待了。原來，從來沒有人真正的站在自己這邊，替自己著想，能夠一直堅持陪伴的，倒頭來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所以我...我不明白姐你爲什麽一直要調查她們。對不起，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理解，其實她們都是好人。”

 

孫彩瑛雙手緊握在一起，緊張地說著。她知道平井桃一定不喜歡聽自己說這種話，但是，遇到俞定延以後，孫彩瑛反而感激有俞定延的存在。

是俞定延奮不顧身的照顧，才一直好好地保護了周子瑜，讓周子瑜成為內心溫暖的人。

 

“定延！定延！你看！快看！”

“好好好...你別急，要我看什麼？”

“喏！我畫的！”

“嗯？子瑜你是想要畫蝙蝠俠嗎？”

“才不是！我畫的明明就是定延你！不像嗎...”

“原來如此！好像我啊...不過，題目又不是我的姐姐，你怎麼會畫我呢？老師要你畫的是英雄人物，不是嗎？”

“定延就是！只有定延你會保護我，從來都不會倒下，定延比蝙蝠俠超人什麼的還要厲害！所以定延是英雄！”

“所以你對英雄也不打算說敬語了嗎？”

“嘻嘻...那是因為，這是我的英雄啊！別人沒有的！”

“小傻瓜...萬一有一天我真的倒下了怎麼辦？我不能再當你的英雄了，你會對我失望嗎？”

“才不會！定延不會倒下的！就算倒下了，我也會把你扶起來！”

“那麼子瑜就變成我的英雄了呢...”

“嗯！所以定延也要畫上我，我在你旁邊。給，蠟筆。”

 

“那幅畫...我還以為被我弄不見了，原來一直在你這裡啊......”

 

周子瑜看著俞定延的笑容，卻是不自覺地想要哭。

俞定延她還記得，即使現在的她累了要倒下了，她還是記得自己會在她身邊，記得自己說過的要成為她的英雄。

 

走上前去抱緊了俞定延，周子瑜其實很少像這樣向俞定延撒嬌。

過去自己總是覺得俞定延只將自己當作小孩子，誤以為俞定延是因為還不放心而且不信任自己的能力，才會把自己照顧得那麼周全。

並不是說周子瑜討厭俞定延的體貼，而是周子瑜其實也渴望讓俞定延知道自己能夠如她那般強大，所以一直以來她努力的向俞定延展現自己成熟的一面，學著俞定延那般，即使自己心中驚慌，但還是表現得似乎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面不改色，處變不驚。

 

成為俞定延的依賴，是周子瑜從小以來的目標。

 

“子瑜啊...我很累了......從現在開始，你要走在我的前面，知道嗎？”

 

輕輕摸著周子瑜低垂下來的腦袋，俞定延輕聲安慰著。

周子瑜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但是她卻什麼也改變不了，只能越發哭得厲害。還以為自己已經做好隨時可以應付的準備，沒想到當真的知道要失去自己長久以來的依傍時，原來心裡居然會這麼慌張。

 

“姐...我們...一......一起走。”

 

周子瑜泣不成聲，好不容易哽咽著吐出了話。俞定延溫柔地笑著，仍舊輕撫著周子瑜的腦袋。

俞定延此刻頭痛得很，但她仍然在嘗試著集中自己的精神，反覆回憶著湊崎紗夏的要求。如果要自己學會把想法說出來才能夠痊癒的話，那麼先從周子瑜開始大概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她已經嚇怕了她的璉兒。

 

“子瑜，我們要走的路不一樣了。”

 

疼痛感皺起了俞定延的眉頭，雖然俞定延一直努力忍著不想讓周子瑜發現，但還是敵不過頭痛的折磨。

摸了摸周子瑜滿佈淚痕的臉，俞定延輕輕哄著。

無論周子瑜變得多強大，多獨立，周子瑜最終還是會在自己的包容下托出她內心的脆弱。周子瑜在她眼中，一直都是需要自己保護的，然而這一份責任，現在的自己已經無法承擔了...

 

子瑜啊...你終於要走上強者的道路了嗎？

 

“不要變成我...我是怪物啊......”

 

成為強者，需要太多的磨練。然而俞定延在承受的過程之中卻丟失了原本的自己，現在她要往回走，回過頭去找，看看到底自己是在哪裏開始出了錯，在哪裏丟失了自己......

 

不要變成怪物。

這是俞定延對周子瑜的祝福。

 

“不會的！不會的！定延不是怪物！定延你不會的！”

 

周子瑜緊緊抱住俞定延，就彷彿只要自己一鬆開手，俞定延便會煙消雲散，離自己而去。

俞定延只覺得累了，她輕輕的閉上了雙眼，勾起了溫暖滿足的笑容，把頭輕輕靠在周子瑜的肩膀上。

 

她已經不能再成為周子瑜的英雄了...

 

“姐...不要把我丟下......姐姐...”

 

感覺得到俞定延正一點一點的把身上的重量交托給自己，讓周子瑜總有一種俞定延即將死去的錯覺。

俞定延剛才的話，就彷彿是在對自己作告別一樣...

 

抱著在自己肩上睡著的俞定延，周子瑜好不容易才平復了情緒，空出一隻手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吸吸鼻子，費勁的把俞定延安置到床上。

周子瑜就守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俞定延。這一刻，在她看著俞定延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份堅決。

 

不管你的路是什麼樣子，就算沿途的荊棘會讓我傷痕累累...

我不怕，我要陪著你。

 

“桃子，這是定延親故說要送給你的。”

“哇！是糖果！謝謝你，娜璉。”

“不是我，這糖果是定延親故說要送給你的。”

“嗯？可是她明明就躲在角落不肯跟我說話，為什麼送我糖果...”

“桃子你明明也不肯跟定延親故說話。”

“所以，其實定延願意跟我當朋友嗎？”

“當然啊！我要不要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什麼？”

“我剛才聽到親故請俞老師以後要問問題都先讓你回答，這樣桃子你只要答對，就可以一直收到糖果啦！”

“真的嗎？太好了！”

“我們快去找親故玩吧！”

 

“我自己會走，別一直拉著我...”

 

林娜璉皺起眉頭，不滿地說著順勢甩開了平井桃的手。

一大清早的就被平井桃電話轟炸，說有重要的事情要林娜璉馬上出來，但卻又不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平井桃只對自己丟了一句跟我來，林娜璉就被平井桃一直拉著走了。

 

平井桃不說話，只是看著林娜璉，就像是在看著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

 

“到底是要去哪裡？還有，你怎麼擅自替我向學校請假了？”

 

林娜璉不滿地說著，本來今天她還想要回學校去找周子瑜探探口風，看昨天晚上自己走了以後俞定延怎麼樣了，只可惜平井桃又一次來打亂自己的計畫。

 

“你哭過了？”

 

平井桃只在林娜璉埋怨過後，淡淡地問了一句。

林娜璉怔了怔，瞬間轉過了視線，她默認。

 

“又是因為俞定延？”

 

平井桃毫無情緒的問著，就好像是她早就料到的事情一樣。

林娜璉還是默認。

兩人站在原地沈默了許久，平井桃在等著林娜璉開口解釋，但林娜璉卻只是咬緊了下唇，一句話也不肯跟自己透露。

果然，即使俞定延變了樣林娜璉也不肯站到自己這一邊...

 

“走吧...你早就該知道她不是什麼好傢伙。”

 

平井桃毫無表情的看著林娜璉。

等著吧...我會向所有人證明，俞定延搶走了我的一切，我會證明所有人都是錯的。

 

坐了好幾個站的公車，沿途的建築慢慢地從華麗高聳的商業圈，降低成了大同小異毫無特色的民宅，最後甚至已經看不見住宅，只有綠色的植物。

公車上只剩下平井桃和林娜璉兩位乘客，又過了一個站，這時兩人下了車。車站那張殘舊的水泥長椅並沒有改變，上面還是貼滿了許許多多舊式的廣告貼紙，全都褪了色，藍藍白白的，看上去了無生氣。

 

“這裡是......”

 

林娜璉自然認得這個地方。

但她不理解為何平井桃會帶自己回來，一臉疑惑地看向平井桃，然而對方並不理會自己，只是逕自向著矮牆的方向走。

 

和回憶中的地方並沒有什麼不同，應該在的東西都還在原有的位置上，只是重新裝修過以後，外表變得有點不太一樣了。

印象中的破破爛爛，如今都變得完整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