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三十二章

 

扭開了另一個房間的門。

裏面一片漆黑，讓林娜璉莫名其妙地覺得恐懼。黑色的天鵝絨窗簾布垂在窗前，完完全全地擋住了外面夕陽的溫度。林娜璉依靠微弱的光線眯著眼摸索著，終於摸到了燈光開關......

 

房間異常的整潔，就跟定延來整理自己家裡的時候一樣，留著乾淨得詭異的氣息。

俞定延看來並沒有用心裝飾自己的房間，唯獨是灰白的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吸引了林娜璉的注意。

 

圖畫的底端歪歪曲曲的寫著名字，周子瑜。

上面畫著兩個女生，穿著黑色衣服的比較大的女生，還有一個穿著灰色比較小的女生，肩並著肩。兩個女生腳下都有一大片的影子，然而最讓林娜璉感到奇怪的卻是圖畫的背景，周子瑜在背景塗上了黃色。

整幅圖畫都只用了黑色和灰色，唯獨是背景，卻用了黃色。

這樣的一幅畫，會是什麽主題呢？

我的姐姐？

我的家族？

 

林娜璉忍不住翻過畫框想要一看究竟，但不用多想也能知道，只是翻過畫框根本就看不到什麽，那層夾板還沒取下來呢...

林娜璉有點灰心的放置好畫框，轉過身去，卻被書桌上的盒子吸引住了。

玫瑰紅色的盒子，頂端綁著精緻的銀色蝴蝶結，上面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送給我的璉兒 100日紀念禮物

 

這一切，就是一場噩夢。

 

耐不住好奇心所以打開了盒子，那就像是希臘神話之中潘多拉的寶盒。盒子里裝滿了林娜璉的照片，每一張照片的背面都也貼著便利貼。

 

噩夢的面紗，終於被揭開。

 

林娜璉在學校教員室打瞌睡的時候——我在看著你啊，璉兒。

林娜璉在便利店裏獨自一個人坐著喝罐裝咖啡的時候——知道嗎？我會瘋的原因，全都是因為你。

林娜璉在夜裡睡覺的模樣——做惡夢吧，我的璉兒。

林娜璉在和俞定延纏綿的時候——有著這麼愛你的我，一定很高興吧？

 

每一個瞬間，林娜璉都在俞定延的鏡頭里，無處可躲。

 

平井桃心灰意冷的回到局裡，她不清楚現在自己應該做什麼，她開始分不清楚到底什麼才是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報復俞定延一直是她最迫切想要達成的事情，然而這一刻，她內心居然有了一絲絲的想要放棄。或許這一切都是因為湊崎紗夏，紗夏的感受似乎和報復俞定延的事情同樣重要...

 

不，應該是更重要一點點。

 

平井桃猶豫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發起呆來。局裡的人因為許久不見桃子刑警，都很關心她一個人行動的行蹤，卻因為平井桃此刻身邊瀰漫著低氣壓而只好竊竊私語，不敢打擾。

 

“喂桃，你之前要我找的我查過了。”

 

一位同期大膽的走到平井桃身後，拍了拍平井桃的肩膀，將一堆厚重的資料放到平井桃的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什麼？”

 

平井桃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能發著懵問道。

她現在暫時對於追查的事情失去了熱情，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她覺得很累。

 

“還能是什麼？D&T！”

 

同期熱情高漲的回答著，並沒有留意平井桃失去光芒的神色。

 

“怎麼了？”

 

平井桃知道那是自己之前苦苦拜託那位同期，好不容易才取得的資料，總不能辜負同期一番心血。

抬起頭，勉強裝作熱情的眨著眼。

 

“那公司生產部和其他部門不一樣，行政、人事、財政、設計等等的部門全都是公司理事名下的，唯獨生產部是全權交由馬東錫那傢伙負責。對於像D&T這樣的中型企業來說，的確有點不對勁的味道...”

 

同期一本正經的解釋著，他找到了許多實質數據去支持自己剛才所說的那番話。

 

“所以，我就去找D&T生產線的內容了。營運方面倒也沒有什麼問題，要不就是真的沒有貪污，要不就是手腳收拾得太乾淨了...”

 

同期皺起眉頭，收緊嘴唇用手指拭了拭下巴。

平井桃其實也沒有期望同期能找到什麼突破點，畢竟同期所說的，是自己早就調查過也清楚了的事情。自己找了那麼久也沒能找到端倪，這些同期大概也幫不上什麼忙...

就在平井桃準備禮貌地向同期道謝並且結束這段無聊的對話時，同期打了個響指。

 

“你一定以為事情到這就結束了吧！哈哈！你看看這個。”

 

同期滿心歡喜地從文件堆中抽出其中一份，翻開以後放到平井桃眼前。

 

“這是工廠裏所有工人們的個人資料，還包括了已經離職的那些。你真的該好好謝謝我...我那麼誠心誠意地逐一替你打了電話。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同期故意賣關子，讓平井桃更加煩躁地皺起眉頭。

緊閉著唇，不說話，平井桃專心等待同期揭開答案。

 

“所有工人都有一個共通點，都是詐騙案的受害者！也就是說D&T某種程度上算是和這些詐騙案有關聯。要是再從這條線深入調查的話，一定能挖出更多東西出來。怎麼樣？這個情報很勁爆吧！”

 

那位同期興奮地說著。

最近他們那一組的破案率很低，平井桃拜託他調查的事情現在居然被他查出線索來了，他自然也是全心投入到調查之中。

 

“有更確實的證據嗎？”

 

然而這一切還只能算是同期的個人猜測而已。

對於平井桃來說，此刻她所需要的，是證據。確確實實的證據，而且還必須是能夠一把抓住俞定延讓她無法脫逃的有力證據...

 

要讓平井桃放棄追查俞定延嗎？那可是她一直以來所追逐著的目標，要她在一瞬間放棄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湊崎紗夏對於平井桃來說也是極其重要的存在，現在的她和湊崎紗夏算是處於感情關係的危機之中了吧...這也是需要儘快解決的問題。

平井桃只覺得時間根本不夠用。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希望馬上抓住俞定延，然後一心一意地修復和湊崎紗夏的關係。

 

“這個...我看要先有搜查令比較好辦。不過，你當初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抓到D&T的話算是咬到一塊大肥肉了...”

 

陷入破案率低谷的同期自然是對這一次的案件虎視眈眈，巴不得聽到平井桃說全權交給自己負責。

然而平井桃只是沈默不語，低頭思考了片刻。

離開了位置，朝著自己組組長的位置走去。

 

“組長，我需要對D&T的搜查令...”

 

既然如此，那就應該更快抓到俞定延，時間已經不多了，不能再讓俞定延這傢伙逃脫！只能孤注一擲！

 

一張接著一張的照片，全都落入林娜璉眼中。

照片中的自己，那麼單純無知的眼神，此刻在林娜璉看來都像是在提示著自己其實一直都被欺騙著。

 

“你都看到了？”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林娜璉一跳，林娜璉倒抽了一口氣，僵硬地轉過了身。

俞定延回來了，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林娜璉張了張嘴，想要試著呼喚俞定延，卻因為恐懼而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眼角的余光發現了躲在門邊的周子瑜，周子瑜只是一副無能為力的表情看了林娜璉一眼，隨即縮回了牆壁後面。

此刻的定延，臉上全是傷痕。

滿臉都是血跡的她，看上去格外駭人。

 

“璉兒......”

 

俞定延低聲喚著，就跟那個時候在電話裏呼喚林娜璉的時候一模一樣的語調。

林娜璉捂住了耳朵，不停地搖頭。

 

“不是的...定延...不會的......”

 

自己怎麼也不想相信俞定延會對自己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本來以為俞定延跟蹤自己已經是她最大的秘密了，沒有想到俞定延連那些親密的瞬間也全部記錄了下來。

這樣...還算是愛嗎？

 

“璉兒......”

 

俞定延輕輕說著，看著林娜璉惶恐不安的樣子，其實她心裡慌張得很，然而臉部的肌肉就像是失去了知覺一樣，連抽動的能力也沒有。

的確，那是她曾經花盡心思為她的璉兒準備的禮物。然而她並沒有打算真的送出去，反而是想要將這些東西交給湊崎紗夏，然後燒掉。因為那是湊崎紗夏交給自己的第一份功課，學著用正常世界眼中的方式去表達自己。

 

只不過，那些便利貼還來不及撕下來，她的璉兒就已經拆開禮物了...

 

“不要過來！”

 

看著俞定延一步一步的逼近，林娜璉別過頭大叫了一聲，俞定延愣住了。

停下腳步，無可奈何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璉兒，俞定延並沒有再做任何解釋，因為任何解釋都沒有用......

 

你為什麼要逃走？為什麼要躲避我的愛？

 

“璉兒...”

 

俞定延再次開口喚道，焦急的心情驅使她忍不住往前了一步。

可是林娜璉現在一點也聽不進去...

 

“不要！不要過來！你這變態！”

 

順手就將那個盒子往俞定延的方向丟去。

盒子撞在俞定延的胸口，墜落到地上的時候發出了低沉的撞擊聲，裏面的照片散滿一地。就像落地的花瓣一樣展示在俞定延的眼前。

 

“......我嗎？”

 

俞定延呢喃道。

雙腳踩上了那散滿一地的照片上，俞定延緩緩地拖著步伐，靠近著林娜璉。

 

我不會傷害你，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傷害你。

即使這樣承諾了你還顫抖嗎？

變態？我？

 

“璉兒...我是定延啊......”

 

在理智的那一絲線還沒斷掉之前，我也對自己曾經有過這些念頭感到駭人。

很可怕，很恐怖。

但我還是決定，用最真實、最赤裸的模樣來愛著你。

 

“我是你的定延親故...我是和你在一起的俞定延啊......”

 

你明明就知道，無論你在哪裏我都可以找到你，無論你在哪裏我都和你在一起，無論你在哪裡都絕對離不開我…

你明明就知道，我就在你影子之後...

你是知道的。

這樣你還害怕嗎？

 

“我是和你在一起的...我那麼愛你......”

 

璉兒，不要怕...也不要討厭...更加不要憎恨。

向我靠近吧......

這是我對你唯一的愛啊…

獨一無二的、只有我做得到的愛...

只屬於我的愛……

 

“接受我的愛啊...璉兒......”

 

俞定延的靠近為林娜璉帶來了壓迫，恐懼感伴隨靠近的腳步，蠶食她的理智。俞定延腳下踩著自己的照片，照片在划過地面的時候發出低沈的摩擦聲，就如同俞定延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的耳邊低吟著璉兒璉兒...

 

“不要！我不要！走開！”

 

林娜璉失聲尖叫道，抱著頭整個人蹲了下來，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然而俞定延在尖叫聲以後並沒有再繼續前進，她只是低頭看著林娜璉。

她說不要了...

她不要自己了...璉兒她，不要自己了。

多可惜啊...自己那麼的愛她。還以為璉兒是不一樣的，以為她和這個世界的人不一樣，原來...都是一樣的。

這個世界沒有要求過自己改變，璉兒也沒有要求過自己去改變，所以自己用著最浪漫的方式去愛著她了...卻在不知不覺間，愛著愛著，連自己也變了樣...

 

我變成了什麼？

我是什麼......

 

垂著眼，用複雜的神情微微勾著嘴角，林娜璉此刻並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猜測俞定延神情中的含義。

見俞定延站在原地沒有半點動靜，確認了俞定延不會突然朝著自己襲來之後，林娜璉迅速地繞過了俞定延，離開了房間。

 

剛才的恐懼，遠遠超越了她的決心。

 

林娜璉剛走出房間，就跟周子瑜撞上了，她看了周子瑜一眼，周子瑜只是毫無表情的看著她。不激動，不悲傷。

林娜璉來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緒，直接撞開周子瑜就離開了俞定延的家。

 

周子瑜就站在門前，看著依舊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俞定延，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林娜璉做了一件錯事，周子瑜覺得。

她做錯了。無論俞定延怎麼樣，已經知道俞定延病情的林娜璉都不該說定延是變態的。

是林娜璉錯了。

 

周子瑜雖然對林娜璉有點失望，卻也沒有想要挽留林娜璉或者幫著俞定延爭取什麽的想法。對她而言，俞定延才是她最在意的，至於俞定延要喜歡誰，要為誰發瘋，最後又是誰和俞定延戀愛，這一切周子瑜都不在乎。

只要她的定延姐姐不倒下，不管身邊發生什麽對周子瑜來說都不可怕。

 

周子瑜就這麼陪俞定延站著，即使她現在多麼想要追問俞定延臉上的傷口是怎麼得來的，她還是忍下來了。

俞定延站在房間，背對著門口，似乎並不知道周子瑜就在自己身後。周子瑜也不打擾，只是安靜的站著，就算站得腿酸了麻了，俞定延不動，她也不動。

 

定延姐姐...你只是累了，對吧？等你休息過後，一切就會好起來的，對吧？

那麼現在就放下所有的重擔，從這一刻開始，換我來守護姐姐你。

 

孫彩瑛一個人在家，看著充滿廣告的電視頻道，心思一點也不在廣告上。

看著電視機，居然讓她想起了那天和子瑜還有子瑜的姐姐一起玩電動的場景。如果可以，自己也希望能和桃子姐姐這樣相處。即使不打電動，單純的聊天鬥嘴，也能夠讓孫彩瑛高興上許久。

然而平井桃一直沒有消息，即使孫彩瑛再怎麼用短信和通話轟炸平井桃的手機，手機上根本沒有出現過任何和平井桃三個字有關的聯絡。

生氣了嗎？因為自己之前的晚上沒有回家...

應該是生氣了吧？傳了那麼多訊息打擾她工作...

會很生氣才對，這樣一來又是自己在多管閒事了。

 

玄關傳來了鑰匙解開門鎖的咔嗒聲。孫彩瑛整個人精神一振，馬上從沙發站了起來，緊張地盯著門口。

終於等到了平井桃。

 

“你在家啊...”

 

孫彩瑛有點訝異，

因為平井桃從來不主動跟自己說話的，而且還是說出這種在平井桃眼中看起來像是廢話一般的問候。

桃子姐姐今天怎麼了？

 

“嗯...”

 

這樣一來反而讓孫彩瑛不懂得反應了。

平井桃只是了無精神的看了孫彩瑛一眼，孫彩瑛手中緊緊抓著手機，看來像是一直都在等自己的回覆。

 

“那個...姐姐......”

 

孫彩瑛還是鼓起勇氣叫住了平井桃。

平井桃看起來無精打采的，難道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麽困難？如果真的是工作上的困難，那麼會不會和定延姐姐有關？

 

平井桃因為孫彩瑛的呼喚而停下了腳步，她手中緊緊捏著那份空白的搜查申請書，沒有抬頭去看孫彩瑛。

她只是站著，側面對著孫彩瑛。

 

“我...我昨天晚上其實是去了同學的家裏，沒有提早告訴你，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孫彩瑛雙手緊緊捏在一起說著。

平井桃抬起雙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轉過頭去。

她只是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更重要的是，平井桃沒有否認自己擔心了孫彩瑛。換做是平常，平井桃一定是說隨便你要去哪裡不關我的事之類的話。

 

“姐，你還好吧？”

 

注意到了平井桃的失落，還有那雙紅腫的眼睛，孫彩瑛又一次鼓起勇氣問道。

她已經準備好會被平井桃教訓的心理了。

然而今天的平井桃，格外溫柔。

 

“沒什麼，不用擔心。”

 

孫彩瑛聽了，心中湧出了無以名狀的喜悅，可是這並不全然只是喜悅，孫彩瑛總覺得平井桃突然的改變一定有著些原因，一些或許是讓平井桃傷心欲絕的原因。

 

“那個...姐，我知道我有點煩人...但我有件事想跟姐你說，是關於俞定延的。”

 

孫彩瑛好不容易說了出口，而平井桃在聽見了俞定延三個字的瞬間目光不知為何向著自己投來了一絲絲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