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三十一章

 

金秉哲和任何一天都同樣地，蹣跚的走向那塊廢石，點了一根菸，坐在石上漫無目的地抽起菸來。

此刻的空氣格外的清涼，冰涼的氣氛彷彿能夠滲進骨髓，寒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嘶......這是怎麼了......”

 

不安感尤其旺盛，金秉哲撓撓頭髮稀疏的頭皮，又深深的吸了一口菸。感受著溫熱的尼古丁緩緩引進體內，金秉哲卻還是感覺周遭寒得可怕。

 

異常緩慢的腳步聲。

拖著地上的砂石，似是故意要磨出那麼刺耳的聲音。

 

金秉哲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看去，只見一個渾身穿著黑色的男生...是男生嗎？

不對。

當那個人走近的時候金秉哲才知道原來是個女生。

又是來找自己問周家當年發生的事情的嗎？

 

金秉哲清清喉嚨，幾乎已經準備好開口說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了，但對方根本不看她一眼，只是繼續以緩慢得詭異的速度走著，走到周家的小巷。

正想要往裡面走去，金秉哲慌忙走上前阻止。

 

“喂，小姐，你...”

 

那一刻，金秉哲抬起失去彈性的眼皮，看向了那雙蘊藏著無際黑暗的瞳孔，那如同怪物一般的視線。

 

“回來了啊......”

 

金秉哲睜了睜眼，把對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隨即才放下心頭大石那般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是她沒錯。

這和她帶著子瑜離開那天晚上的眼神一模一樣。

 

就是俞定延。

 

“不要追了！放過她吧桃子...”

 

俞定延才剛走，平井桃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怒，還想要再追出去，卻被湊崎紗夏拉住。

湊崎紗夏哀求著，她實在不想看到俞定延傷害平井桃，也不想這樣傷痕累累的俞定延再受到任何懲罰。

精神分裂，對俞定延來說已經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你瘋了嗎！居然讓俞定延接近你？那傢伙是個怪物！”

 

平井桃喪失理智般的對湊崎紗夏叫著。

因為太擔心、太在意，害怕湊崎紗夏就此被俞定延搶走的平井桃這一刻不知道該如何宣洩自己的情緒，自然而然地，掩蓋了自己真正想說的話，反而去責怪湊崎紗夏。

 

“桃子，你冷靜下來。我不知道你和俞定延之間怎麼了，但你聽我說...”

 

平井桃此刻的情緒一點也不像過往的冷靜，湊崎紗夏也知道自己躲不開平井桃的審問，只能想盡辦法先讓平井桃冷靜下來。

 

“到哪一步了？”

 

平井桃瞪著眼眸，眼神中滿是對湊崎紗夏的失望。

 

“什麽？”

 

湊崎紗夏頓了頓，不懂得該如何回答。

要跟平井桃說嗎？那只會讓現在的她更加失控而已。可是其實也沒有做到什麽，俞定延對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感情。那個時候，俞定延對自己用螢光筆和手套的時候，湊崎紗夏就很清楚明白了。

 

她只是滿足自己。

然而這些話要是真的說出口平井桃會相信嗎？

依照自己對平井桃和俞定延之間的猜測，要是真的如實說出來，平井桃只會更恨俞定延吧...

 

“我問你你和那該死的俞定延做到哪一步了！她就這麼好嗎？你就這麼喜歡她嗎？”

 

見湊崎紗夏只是問了句什麽然後就在發呆，平井桃以為她又想起俞定延了。醋意湧上大腦，用力抓著湊崎紗夏的肩膀，朝著她吼著。

 

“桃子你在說什麼！”

 

被平井桃抓痛了肩膀，湊崎紗夏只好用力掙脫。

她不喜歡這種疼痛的感覺，那帶給她的不是快感，而是對平井桃不理智的失望，和煩躁。

有那麼一刻腦海中閃過了將俞定延和平井桃作比較的念頭。

俞定延即使是病發，也不曾傷害過林娜璉半點。但是平井桃呢？她連一句爲什麽都沒有問，就似是認定了自己一定是移情別戀了那般對著自己發脾氣。

現在，到底誰才是病患呢？

 

“是啊...應該是很喜歡她，不然你又怎麼會一直寫著她的名字呢？五年感情個狗屁...你從一開始就幫著俞定延的吧！”

 

平井桃逕自點著頭，喃喃自語，就好像很認同這一段推理那般。看著湊崎紗夏時的目光刻薄銳利...

 

湊崎紗夏只覺得心痛。

再怎麼生氣，再怎麼瘋狂，平井桃也不應該搬出自己和她相處的那五年的時光來否定。那麼真心的等待了她五年，在她眼中難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平井桃！”

 

帶著失望的情緒，湊崎紗夏忍不住打了平井桃一巴掌。

 

這一點也不公平。

平井桃可以因為任務隨時離開自己身邊，在自己需要她想念她的時候都可以有藉口不出現，平井桃可以去找林娜璉，可以把所有的時間花在林娜璉身上。然而自己呢？平井桃甚至連一句道歉的話都不曾說過，也從來不給自己任何解釋。

 

我雖然愛你，但不代表我沒有離開你的選擇權。

 

“呵...怎麼？我說錯了嗎？”

 

平井桃止不住的憤怒，瞪着湊崎紗夏咬牙切齒道。

 

“......好。就像你所說的那樣，俞定延做到了你沒能完成的事情...”

 

聽到這裡，湊崎紗夏也板起了臉。要是平井桃這次再不清醒過來，那麼湊崎紗夏也沒有自信繼續等她了。

 

“那你就去找她啊！你以爲那怪物能給你什麼？她到最後還是會傷害你！”

 

平井桃聽了，急紅了眼，沖上前連她自己也找不到原因的捏著湊崎紗夏的脖子。

 

“你有想過嗎？定延她......不是你該仇恨...或者害怕的對象......你口中那...真正的怪物...是......是你...自己......”

 

湊崎紗夏喘不過氣，用盡力氣斷斷續續地說著。沒過多久她已經無法呼吸，缺氧的她翻白了眼，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平井桃這時才知道要放開湊崎紗夏，她慌慌張張的鬆開了手，看著湊崎紗夏跌坐在地上扯著氣。

 

“你以為...我愛她嗎？不......我只是在...報...報恩而已...俞定延她給了我很多，她給了我所想要的，而那些...一直都是你給不了的。”

 

好不容易活了過來，湊崎紗夏摸著自己疼痛的喉嚨，艱難地說道。

她說著，卻哭了出來。

 

“你這女人！”

 

平井桃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那般拉起湊崎紗夏，捧著她的臉，發狠的眼神之中隱約閃過了那麼一絲的悲痛。

 

她想要接近，想要去擁有湊崎紗夏。

可是緊緊抓在那件薄襯衫上的手不論再怎麼顫抖，就是不敢去碰。

 

湊崎紗夏閉著眼等待，她哭著。

 

“啊！！！爲什麽！！！”

 

終究還是沒能克服。

 

平井桃絕望地大叫著，推開了湊崎紗夏，蹲在地上無止境的痛哭。

她不能，她做不到。平井桃很憎恨自己無能為力的感覺，卻是無論自己怎麼下決心怎麼想要改變，現實總是不如自己所願。

 

俞定延，你又怎會知道我的痛苦？

 

“看吧......你還是不敢。”

 

緩緩地張開眼睛，湊崎紗夏平靜地說著。

低下頭稍稍整理好被平井桃扯開了一點點的衣領，湊崎紗夏心中沒有任何可惜的感覺。

她知道，平井桃不敢。

平井桃需要面對的，不是俞定延，而是要去承認那個追不上俞定延的自己。

 

誰都可以有陰影，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有推動力去讓自己克服陰影。

 

打開了弱不禁風的門，馬上就一頭栽在地上。

破裂的嘴角還在滲著腥甜的血水，顴骨上擦破了皮，冒出了些血珠，眉骨的位置腫了起來，隱約的淤青讓俞定延看起來格外狼狽。

 

全身都在發著酸痛。

記憶之中，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挨過打了，身體居然會對這種痛楚覺得陌生。果然，習慣是一樣很可怕的東西。

 

平井桃扯起自己的那一刻，心裡居然想起了那個該死的男人，可是自己已經一點也不害怕。那個人除了會打自己，還能做什麽？除了毫無目的地把心中的憤怒發洩在自己身上以外，他還有能力做什麽？

她什麽東西都沒有辦法改變，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身邊的人事物一點一點的，向著別的方向靠攏。

會很生氣吧...

應該更加生氣才是啊......看著那麼無能的自己，難道不會想要去死嗎？

 

變強吧...平井桃。

當你陷入過我這樣的處境，再來要求我對你還手。

 

“啊...嘶......”

 

吃力地從地上撐起身體，俞定延勉強翻過身，讓自己平躺在發霉的榻榻米上。

毫無焦點地看著慘白的天花板，俞定延回想著剛才的事情就不自覺地想笑。扯起撕裂的嘴角，無視了從傷口傳來的刺痛感。

 

湊崎紗夏...早就警告過你別花心思在我身上的了。

 

“是笨蛋嗎？”

 

輕輕笑著，抽痛了受傷的肋骨。俞定延伸手摸了摸，就像抓癢一樣的不在乎。

這其實很痛，但俞定延不願意承認。

 

那個瘋子醫生，居然爲了自己而撞開平井桃？

這算是什麽......同情？可憐？心疼？還是說湊崎紗夏已經向著自己了？

 

“無知的傢伙。”

 

俞定延無奈地說著。

聞著黴爛的榻榻米上那陣灰塵的味道，俞定延安靜了下來。

她終究回來了這個地方。

除了來這裡，俞定延不知道她還可以去哪裡。回家嗎？可是自己狀態越來越不好了，還是在這歇一會吧...去找娜璉？要是她看到現在的自己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反應，答應過那個瘋子醫生的，不能嚇怕璉兒。

 

更何況這一刻，自己並沒有很想見到她。

在完全治愈之前，不想讓娜璉知道太多自己這麼不堪的一面...

 

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周家門口旁邊長了一株花，顏色很暗的花。

那朵花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生長著，然而堅持到今天的他終於凋謝。

花瓣，歸落到種子被種下的那塊最原始的地方。

 

下課以後，周子瑜迫不及待地收拾好書包，和林娜璉一起趕了回家，兩個人都想著要儘快見到俞定延，不然內心根本無法安心下來。

 

“看來定延還沒回來。”

 

周子瑜在玄關時，仔細觀察了地上放著的鞋子，那裡並沒有俞定延常穿的那雙鞋，鞋櫃上也沒有放著俞定延的鑰匙。

看來定延還在外面。

 

“她會到哪裡去了？”

 

林娜璉下意識問道，這一次走進俞定延的家，感覺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這裡是俞定延居住的地方，這裡有著最多和俞定延有關的痕跡，這裡的一切都是俞定延。

林娜璉抬起頭看了看四周，這才真切地感覺到自己被俞定延包圍的感覺。

這裡，或許是能讓自己重新認識俞定延的開始。

 

“不知道，剛才打過電話了，她一直不接。”

 

周子瑜直覺覺得俞定延逃跑了。

因為被林娜璉發現了她的行為，所以俞定延逃跑了。但是，定延她能逃去哪裡？定延她是不可能丟下自己就這麼離開了的，她會在哪？

 

周子瑜不自覺皺緊了眉頭，要她擔心的事情漸漸變多了，她現在需要清醒一下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緒。

 

“原來還會玩遊戲啊...”

 

周子瑜進了洗手間的時候，林娜璉一個人在客廳亂晃，無意間發現了放在電視機旁邊的遙控盤。三個遙控盤和和氣氣地放在了一起，似乎是在告訴林娜璉，這個空間里曾經有過很多溫馨歡樂的時光...

 

走在通往房間的走廊上，林娜璉剛好經過了浴室，裏面傳來了水龍頭放水的聲音，看來周子瑜還在裏面整理著情緒吧...

林娜璉不敢去打擾，她知道周子瑜的心情一定比自己更加難受。

 

走廊最盡頭的房間開著一道縫隙。和任何電影或是電視劇都相同地，林娜璉不自覺地走進，甚至推開了門。

門被推開的瞬間並沒有發出任何吱呀聲，反而卻讓林娜璉的腳步聲顯得更加明顯了。

 

這裡是書房，俞定延的書房。

 

“好空啊......”

 

這個空間似乎很久沒有人進入過了，看來俞定延和周子瑜都並不怎麼喜歡呆在這個地方。沿著牆壁放置的書架上只是稀疏的放了幾本書，幾本林娜璉根本沒有聽過名字的作品。

還以為俞定延的書房會堆滿世界名著和各種高深難懂的哲學書籍...結果這裡最多的，卻是周子瑜以前用過的教科書，考卷，還有林娜璉改完發回來的功課簿。

 

每一層的書架上都鋪上了薄薄的塵埃，隨意一碰就會留下明顯的痕跡，林娜璉覺得這個地方不宜久留，於是多看了兩眼便轉身出去了。

 

正想要回到客廳去等周子瑜，沒想到這個時候周子瑜剛好從洗手間出來了。看見林娜璉從書房裡出來的那一刻，說實話周子瑜有點愕然，要是林娜璉剛才有仔細去看的話，就能發現以前的自己在那些功課簿上寫過她不少壞話。

 

“呃...我......”

 

林娜璉試著去解釋自己的失禮，但她再怎麼想也想不出好的解釋，而周子瑜只是安靜地站在走道上看著林娜璉支支吾吾了許久。

 

“定延不喜歡我隨便進去她的房間。”

 

實在是看不下去林娜璉那麼笨拙的說明，周子瑜開口道。

她說的是事實，自己進過俞定延的房間以後俞定延就大發雷霆。但如果進去的人是林娜璉，或許俞定延是可以允許的？

只要自己不去看，就沒關係了吧？

 

“對不起，我只是...”

 

只是好奇，只是想要知道俞定延的想法，只是覺得或許俞定延就會在那個房間里。然而這些理由都只能留在林娜璉的心中，要是說出口的話那根本就不算是在解釋，那只不過是多餘的辯解。

 

周子瑜明白林娜璉的意思，不等她說完，周子瑜點點頭，一臉平靜。

 

“我什麽都不知道。”

 

周子瑜說完便轉過身，回到了客廳。

言下之意就是周子瑜允許了林娜璉的自由探索，但是自己也是分明警告過林娜璉了，俞定延不喜歡別人進入她自己的房間。

更何況，現在的情況之下，根本沒有阻止林娜璉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