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二十七章

 

湊崎紗夏在甜美的夢鄉之中聽見了自己的手機鈴聲，還以為這只是夢，結果因為這個夢實在太吵而帶點煩躁地醒了過來。

 

“喂？”

 

迷迷糊糊地接通了電話，根本沒有留意來電的人是誰。

 

“紗夏！救命！定延！定延！”

 

電話裡頭的人沒來由地一陣大喊，在聽見俞定延的名字時倒是讓湊崎紗夏清醒了不少。

拉開手機，看了看屏幕顯示。什麼啊...這林娜璉。

 

“慢慢說，怎麼了？”

 

湊崎紗夏緩緩地說著，可是電話另一端的林娜璉根本就無法冷靜，仍舊是激動地叫著。

 

“定延！定延她暈倒了！怎麼辦？她喊著喊著就整個人倒下了！紗夏！怎麼辦？”

 

林娜璉捧著電話，另一手仍舊用力地搖著俞定延，可是俞定延一點意識也沒有。

 

“冷靜點...你們在哪裡？”

 

湊崎紗夏連忙爬下床，隨手抓過外套，襪子也不穿就套上運動鞋，戴著住家眼鏡就這麼跑了出門。

 

“我...我家。我該...報警嗎？”

 

林娜璉抖著雙手，看著仍舊不省人事的俞定延，林娜璉比起剛才俞定延對自己怒吼的時候更加慌張。

 

原來失去她，才是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傻了嗎？為什麼要報警！我現在就過來，你繼續試試叫醒她。”

 

湊崎紗夏焦急地按著升降機按鈕，看著樓層顯示器緩慢地跳升。掛了電話，湊崎紗夏又更用力地按著按鈕，心裡似是火燒一般的焦急。

 

一下樓，馬上就往林娜璉家的方向跑。

 

俞定延...難道已經是第三階段的病徵了嗎？

 

用盡全力跑到了林娜璉的家，急促地拍著門，也不顧手掌痛不痛，催著林娜璉來打開門，然後迎面就問：

 

“俞定延她怎麼了？”

 

林娜璉一臉愕然，她沒想到湊崎紗夏的反應也會是如此緊張，還以為她會一臉愛理不理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然後說急什麽又死不去之類的話。然而沒有時間讓林娜璉想太多，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衝進了房間。

俞定延還是昏厥的狀態。

 

湊崎紗夏走上前，直接給了俞定延一巴掌。聲音是如此的響亮......

簡直嚇壞了林娜璉。

 

“俞定延！你給我醒來！俞定延！俞定延！”

 

湊崎紗夏叫著，搖著俞定延的肩膀，不斷地喊著俞定延。

 

俞定延猛地睜開眼，倒抽了一口氣，她喘著氣環視了自己的四周，林娜璉和湊崎紗夏一左一右的，就在自己旁邊。

有點驚恐的往後縮了縮，看俞定延訝異的表情，似乎是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定延，還好嗎？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娜璉一見俞定延醒來就湊到俞定延身邊，捉著俞定延的手緊張地問道。俞定延茫然地凝望著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璉兒的眼眶發紅，她哭過嗎？為什麼？

看來是嚇到了吧...璉兒的手冒了冷汗，指尖也冷冰冰的，了無血色。

真喜歡她此刻手掌心的溫度！

 

俞定延隱約地勾起了笑容，卻馬上就僵住了。

 

璉兒不喜歡。

璉兒不喜歡自己做這種事情的，璉兒覺得那是困擾！是痛苦！

所以......嚇壞了璉兒的，是噩夢嗎？

是...我嗎？

 

俞定延艱難地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腦袋又迎來一陣劇痛，痛苦地晃了晃腦袋，湊崎紗夏連忙扶住了她。

俞定延這才終於看見了自己的衣著，全身的黑色。

那麼說來，自己剛才是在......

 

忽然明白了什麼的俞定延慌慌張張地試圖找東西遮掩，她想要下床逃走，可是卻被湊崎紗夏一把拉住，按住肩膀壓回床上。

俞定延忘記了自己剛才做過什麼，但至少她還記得自己躲在黑暗之中，看著她的璉兒，看著她顫抖，看著她拉起被子蓋住身體。

之後的事情...該死，真的又不記得了！

 

不能讓璉兒看見自己的樣子！不能再讓璉兒討厭自己了！

 

俞定延死命地掙扎著，雙手一直試著遮蓋自己的臉，甚至想要用指甲去刮下自己的臉。

 

不能讓璉兒看見自己的樣子！不能讓璉兒看見樣子！不能看見樣子！不能看見樣子！

 

慶倖湊崎紗夏和林娜璉都在旁邊，兩人拼盡全力按下俞定延青筋爆現的雙手。

俞定延嗚咽著，掙扎著，喉嚨之中斷斷續續的發出沙啞的喊聲，啊啊地叫著。像是在叫她們放開雙手，像是在求內心的自己清醒過來，又像是在嘶吼著她的難過和後悔......

 

林娜璉還是有點懼怕。

她從來沒有看過俞定延這樣的表現，應該是說，她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人有這樣的表現。

她不知道俞定延此刻的想法是什麽。她不知道俞定延爲什麽會變成這樣。她所不知道的，實在還有太多太多...

 

林娜璉被俞定延發狂的模樣嚇壞，不自覺鬆開了手，退後了幾步，彷徨著。

 

“啊！！！”

 

意識並不清醒的俞定延趁著這時抽出了手，用力彎曲著手指，瞬間就朝著自己的臉抓去。

 

“不要！”

 

湊崎紗夏連忙撲過去，壓下俞定延高舉的手，拼盡全部的力氣緊緊抱著失控的俞定延。俞定延扭曲著手指，在湊崎紗夏的手臂上抓出了泛紅的長痕。

俞定延聲音越發沙啞地叫著，叫紅了雙眼，甚至冒出了淚水。

 

“娜璉她已經都知道了，都知道了...沒關係的！現在沒關係了定延！現在已經沒事了。定延，定延...沒事了......”

 

湊崎紗夏雙臂緊緊摟著俞定延，一邊鉗制住俞定延的雙手不讓她自殘，一邊安慰著她焦躁的情緒。

 

“啊......啊......啊......”

 

俞定延就仿佛是失去了聲帶的人一樣，不懂得說話，只是一直低吼著。

 

“沒事了...你的娜璉會明白你的...現在沒事了...定延......沒事了...”

 

混亂的呼吸在湊崎紗夏一聲又一聲的安慰之下漸漸穩定了下來。俞定延無力的掙扎，她早已花光了身上所有力氣。

 

現在的她，只覺得很累，累得沒有辦法再動一下。

 

林娜璉在旁邊看著，卻是一點忙也幫不上，只能用最擔心的表情看著半閉著眼，下巴靠在湊崎紗夏肩上的俞定延。

 

“璉兒...我的璉兒......”

 

俞定延顫動著乾燥的嘴唇，有氣無力的呢喃著。

但她的聲音，只有湊崎紗夏聽得見。

 

細碎和淩亂的劉海下，俞定延顫動著眼皮，緩緩地閉上了雙眼，眼角滑下眼淚的痕跡。那雙眼睛沒有再張開，沒有再看林娜璉一眼，而是伴隨著漸漸平息的呼吸安穩地合上，卸下了所有力量...

 

“該睡覺了。”

 

孫彩瑛在被子里伸腳踢了踢周子瑜的大腿，周子瑜這傢伙凌晨兩點了還在玩手機，難怪每次上課都睡覺偷懶。

 

“啊...不想睡。”

 

周子瑜耍著賴，乾脆直接倒在孫彩瑛肩上繼續玩。

聞著那人可愛的牛奶沐浴乳香味，周子瑜高興地眯了眯眼。

 

“不行！很晚了。”

 

孫彩瑛堅持道。

然而她沒有推開周子瑜的腦袋，反而是僵著肩膀生怕自己稍稍一動就會讓周子瑜覺得在自己的肩膀靠得不舒服。

 

“那麼...你講故事給我聽？”

 

周子瑜抬起頭，下巴倚在孫彩瑛的肩膀上笑著問。

 

“你都幾歲了還...”

 

孫彩瑛哭笑不得地說著，轉過頭，卻才發現周子瑜和自己是如此靠近。

幾乎只要再向前那麼一點點...

那麼一點點......

自己就能親到她。

 

“怎麼？”

 

周子瑜似是故意的提問，勾起滿意的微笑，周子瑜毫不避違，直接和孫彩瑛對視。

倒是孫彩瑛，紅著臉一下子就轉頭避開了。

 

大概只有孫彩瑛知道自己的心此刻跳得有多快。

哦不對，周子瑜或許也會知道。

她靠得這麼接近，可能真的會聽得見自己心臟急促的跳動聲...

 

“彩瑛啊...”

 

她呼喚著。

總是用讓自己心動的聲線，呼喚自己的名字。

人都是貪心的，一旦嘗到了些許的甜蜜，就總是對那份愉悅念念不忘。

周子瑜闖進了孫彩瑛的生命，讓孫彩瑛在無味的生活中獲得了那一絲絲的幸福，讓孫彩瑛戀上溫暖的感覺。

 

“爲什麽躲開我啊......”

 

周子瑜低著聲音，輕柔地問著。

伸過手，用指尖緩緩地觸碰孫彩瑛的下巴，孫彩瑛不自覺地循著周子瑜的指尖，回過頭去看她。

 

“我喜歡你...”

 

說著，偏過頭上前輕輕吻住孫彩瑛柔軟的唇瓣，孫彩瑛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接受了周子瑜的親吻。

 

沒有激烈的撕磨咬含，而是充滿柔情的輕觸，然後分開。

 

周子瑜看了孫彩瑛一眼，似是在等待對方的回應。

 

“......怎麼？”

 

孫彩瑛臉上泛著紅暈，抿了抿唇，輕輕說道。說完她抱住周子瑜，這次換她主動吻了上去。

這是孫彩瑛害羞的答覆。

 

“很可怕吧？”

 

安置好睡著的俞定延，林娜璉和湊崎紗夏來到客廳。湊崎紗夏側著頭看著坐在沙發不安地來回搓著手的林娜璉。

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被抓的地方腫了起來，發紅的抓痕看起來格外顯眼，湊崎紗夏因為疼痛而不自覺咬緊了牙。

 

她很想對林娜璉發脾氣...原因自然是因為在剛才那個危險的情況之下，林娜璉竟然鬆開了俞定延的手。

 

林娜璉張了張嘴，倒抽了一口氣以後卻沒有說話。

看來她還是在害怕。

 

“以後會更加嚴重的。”

 

湊崎紗夏板著臉說著，似乎沒有要憐憫林娜璉的意思。

 

到底是爲什麽呢...

自己爲什麽會如此在意林娜璉剛才的行為？明知道沒有遇過這種突發情況的她，在看見她喜歡的人變成那個模樣的狀況下，她會覺得畏懼才是正常的事情。

可是心裡就是再怎麼想也無法釋懷...

 

“定延她...能好起來嗎？”
 

林娜璉顫抖著聲線，哀求著湊崎紗夏那般的問著。

 

“現在的她，在你看來...很不正常嗎？很奇怪？瘋了？”

 

湊崎紗夏勉強按耐著自己心中的不滿，盡可能不要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太強硬。

 

或許是自己嫉妒了吧...

嫉妒林娜璉身邊擁有俞定延，擁有一個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甚至是自己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都只知道全心全意看著林娜璉的俞定延。

嫉妒林娜璉也同樣能夠吸引平井桃的注視，甚至讓平井桃願意在她身上花上更多的時間。

嫉妒林娜璉似乎在所有自己在意的人的眼中，都是分外特別的存在。

 

是嫉妒了吧...

是嫉妒了沒錯。

 

“那倒不是這個意思......”

 

林娜璉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所以乾脆閉嘴不說。

她能感覺得到湊崎紗夏的心情並不好，但她也顯然是不知道爲什麽。

 

“我本來不打算說這種話的。但既然現在你都親自看到了...娜璉你就認真想一想吧...你真的會留在定延身邊嗎？我的意思是，就算定延以後變成比起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你也能夠陪在她身邊，和她在一起嗎？”

 

湊崎紗夏認真的問著。

林娜璉看了湊崎紗夏正經的模樣，咽了咽口水，猶豫著開口：

 

“我想...留在她身邊。”

 

林娜璉才剛說完湊崎紗夏便失望了。

 

“這不是你想與不想的問題！關鍵是你能不能做到！誰都能夠有這樣的心意，但不是誰都能夠堅持到最後。”

 

湊崎紗夏嚴厲地教訓著。她在醫院實在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起初所有人都圍繞着病床，關切的問候，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有的人沒了耐性，沒了恆心，甚至已經對患者不聞不問，最後病床旁邊任何一個身影也沒有留下。

 

林娜璉聽了只能沉默。紗夏說的沒有錯，然而自己也沒有自信。

本來在事情發生之前，自己還抱著一點點的信心，相信自己可以克服，可是當看著定延變得不受控制時，內心卻不自覺地退縮...

 

林娜璉緊抿著唇，難過地低下頭。湊崎紗夏看著自然是歎了一口氣...

 

“娜璉，定延她需要你，她甚至是睡去的前一刻都在用盡所有力氣呼喚著你。那麼你呢？你需要定延嗎？”

 

湊崎紗夏不知為何卻用著悲傷的眼神看著林娜璉，林娜璉還是死咬著唇，憋不出半點聲音。

 

“陪著定延吧......”

 

湊崎紗夏哀求道。

其實剛才俞定延在自己耳邊呢喃的時候，湊崎紗夏又一次看清楚了自己本來就明瞭的事實。

 

“在你想清楚你的答案之前，陪著她吧...不然就可惜了時間，不是嗎？”

 

由始至終，俞定延眼中都只有林娜璉，俞定延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靠近林娜璉，爲了讓林娜璉多看她一眼。

沒有人教導過俞定延該用什麽方法去表達，怎麼表達才叫作愛情。俞定延她只能笨拙地靠著自己所想的、所能做到的方式，去向林娜璉展示她的心意...

那麼單純的心意，林娜璉卻無從領會。

 

“我該怎麼做？紗夏...我不知道我能為她做什麽...我什麽都不懂......”

 

林娜璉委屈得流下了淚，捂著臉語調不穩地說著。

 

“抱緊她，別放棄她。”

 

湊崎紗夏堅定地說著，林娜璉似懂非懂地看著湊崎紗夏，眼眶中是滿溢的淚水。

 

“她越是危險，就代表她越需要你，所以抱緊她，讓她知道你在她身邊。如果連她一直以來都一心一意注視著的你也放棄了她，那麼定延就真的好不起來了。”

 

湊崎紗夏說完，轉過身不看林娜璉，眨了眨發熱的眼睛，忍著鼻酸。

她是時候該離開了，應該從她口中說出的，都已經說完了。既然沒有繼續留守著俞定延的理由，那還是趁現在離開吧...

 

“紗夏。”

 

知道湊崎紗夏準備離開，林娜璉連忙站起身叫住了她。

湊崎紗夏沒有回頭，只是停住了腳步。

 

“謝謝你，謝謝你剛才沒有放開定延。”

 

林娜璉的話讓湊崎紗夏頓時變得心情複雜。

清了清喉嚨，好不容易才開口道：

 

“以後那些就是你該做的事情了。”

 

心裡突如其來的刺痛...

一直以為這些都只是錯覺，以為自己根本不會動搖，以為那些渴望...只止於表面。

 

沒想到，自己原來早就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