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二十九章

 

“第一，不能再跟蹤林娜璉。”

 

就像清晨的校長訓話一樣，湊崎紗夏筆直的站在俞定延面前，而俞定延則是低著頭雙手放在雙膝上，就一副做錯事情的學生的模樣。

 

“......”

 

俞定延咬緊牙，不說話。她不點頭答應，也不搖頭拒絕。

 

“要是你想見她，就告訴她。但是！晚上十點以後禁止！知道了嗎？”

 

似是早就知道俞定延不會輕易答應自己的條件那般，湊崎紗夏補充道。

而且還特別強調了晚上十點以後禁止跟蹤這回事。

就好像是媽媽在給盲目談戀愛的女兒設門禁時間一樣...

 

“不可能。”

 

俞定延突然抬頭瞪著眼，一臉堅決地叫道。

然而湊崎紗夏只是有點鄙視的看了俞定延一眼，她就知道俞定延肯定不會那麼聽話什麽都不說不反抗...

 

“怎麼？不是讓我救你嗎？那就聽我的話去做，我不會讓你死的。”

 

湊崎紗夏雙手抱在胸前得意地說著。

 

“......”

 

俞定延看著湊崎紗夏笑得那麼高興的樣子，只能認輸般的別過頭，不去看她。

的確，能夠清楚自己的狀況同時不會將自己的秘密揭發出來的，只有眼前這個瘋子醫生了...

就似是要緩和自己內心那股不滿的情緒那般，俞定延深吸了一口氣咬緊了牙，仍然是不肯去看湊崎紗夏。

 

“好。第二，不能讓娜璉覺得不安或者害怕。要是讓我知道你又嚇到了娜璉，那就接下來的一個禮拜你都不准見她。”

 

湊崎紗夏看著俞定延鬧彆扭的模樣，不知為何覺得好笑，微笑著說明了第二點。

 

“不......好。”

 

俞定延仍然是下意識的反抗道，但馬上又明白到這是目前唯一能讓自己重新變得完整的方法，不會讓璉兒再害怕自己的唯一方法，所以只好改口答應。

說完，俞定延非常不滿意的哼了一聲。

 

“這才是乖孩子...”

 

湊崎紗夏笑得更加高興。

還沒正式開始治療呢...就已經很讓人期待俞定延的表現了。

 

“第三，接受商談治療的時候，不准對我說謊，不能有任何隱瞞。你要學著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湊崎紗夏在這一點的說明上闡述得特別清晰。

然而俞定延聽著卻是特別反感...

 

“...對你嗎？”

 

疑惑地皺起眉頭，用不予信任的目光看著湊崎紗夏。

俞定延猶豫著。

 

“你還想不想我救你了？”

 

湊崎紗夏裝模作樣的歎了一口氣，就好像是在表示俞定延真的沒救了。

其實她只是也想試著逗逗俞定延。

因為俞定延曾經那麼驕傲那麼強大，而現在有求于自己了，這種乖巧順從的模樣構成意想不到的反轉魅力。

 

“......”

俞定延看湊崎紗夏的反應，也只好重新抿緊嘴唇不說話。

她真的不怎麼喜歡這個湊崎紗夏......

 

然而不喜歡歸不喜歡，俞定延還是清楚知道自己應該要聽湊崎紗夏的話。

畢竟這個瘋子醫生所說的話都是對自己好的，這一點俞定延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又的確是事實。

 

“那麼，現在來試一次吧？”

 

林娜璉一早起床卻已經不見了俞定延的身影，慌張地跑出了房間，看見的卻是那份曾經讓自己不安的早餐，三明治和牛奶。

心情複雜的走近了餐桌，林娜璉看著那份早餐，眼眶不自覺溢滿了淚水。

俞定延，本該是那麼溫柔體貼的人，為自己準備早餐本該是一件幸福浪漫的事情，卻在此刻全變了樣......

 

定延，你在哪裡？

 

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走到了學校，走進了課室。

林娜璉卻始終只想著俞定延。

 

“我姐呢？”

 

林娜璉才剛走進來，周子瑜就一下子擋在林娜璉面前，嚇了林娜璉一跳。

 

“她...”

 

林娜璉欲言又止。

也不知道該不該跟周子瑜說俞定延來找自己然後昏倒然後今天早上一醒來卻又不見了的事情...

自己該怎麼跟周子瑜交代呢？

 

“她昨晚沒有去找你嗎？”

 

周子瑜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俞定延昨晚是出去找林娜璉了，因為俞定延又穿著那一身她說是林娜璉最喜歡的黑色裝束。

可是看來昨晚他們兩個人見面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情...不然林娜璉不會如此心不在焉。是吵架了嗎？

看起來不像是這麼一回事...

 

“林老師...那個......請問你知道我姐今天為什麼沒來學校嗎？”

 

孫彩瑛也是隨在周子瑜身邊，禮貌地問著。

平井桃昨晚沒有找自己，今天早上孫彩瑛想去教員室跟平井桃解釋，但卻也沒有發現平井桃的身影。

 

兩個姐姐都不見了...

 

“我...”

 

林娜璉還是一臉為難。

周子瑜看林娜璉的臉色，知道事情不簡單，於是拉著林娜璉走出了教室。

 

“發生什麼事了？”

 

才剛關上課室的門，周子瑜馬上就抓住林娜璉的肩膀嚴肅的問。

擔心平井桃出了什麽意外的孫彩瑛自然也是緊跟在後。

 

“那個...你們...”

 

林娜璉慌張地看著兩個緊緊皺著眉頭盯著自己的孩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安撫。

 

“老師你哭過了？”

 

孫彩瑛這時留意到了林娜璉今天格外紅腫的雙眼。周子瑜一聽，自然是更加激動：

 

“到底怎麼了！是我姐出事了嗎？她在哪裡？定延她現在在哪裡！”

 

難道昨天晚上定延真的跟林娜璉吵架了？

不好。這幾天定延的情緒就一直不穩定，要是真的和林娜璉吵架受到了刺激，那么或許發生了什麽意外也說不准。

可是，林娜璉又爲什麽會無動於衷的回來學校了呢？

要是定延真的發生意外，難道林娜璉不該陪在她身邊嗎？

 

“我也不知道！”

 

被逼迫的林娜璉也變得激動了起來。

她也想知道俞定延去了哪裡，她也想知道俞定延到底怎麼了...然而林娜璉找不到她。

周子瑜似乎還想要反駁什麽，卻被孫彩瑛攔了下來。

 

“子瑜你別這樣對老師啊...先冷靜，或許待會定延姐姐就會主動跟你聯絡了。”

 

孫彩瑛拍著周子瑜的背，擔心地看著周子瑜憂心忡忡的表情，安慰著。

周子瑜看了孫彩瑛一眼，她也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反應有點過分，調整好了呼吸讓自己緊張的大腦清醒一下。

 

林娜璉低著頭，轉著眼睛思索了片刻。

 

“彩瑛，是你姐自己跟學校請了假，應該有別的事情要處理，不用擔心。至於子瑜，你跟我來會議室一趟。”

 

林娜璉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安慰了孫彩瑛，然後又用認真的表情看著周子瑜。

定延的事情，周子瑜有知道的權利。

 

“該從哪裡開始呢？”

 

湊崎紗夏帶著俞定延到了書房，那裡有一張單人躺椅，堅固的紅木大書桌和配椅，還有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醫學書籍和筆記。

 

“從你最好奇的事情開始說起？”

 

俞定延抬眼仔細地環視這書房的環境，這個舉動莫名其妙地和之前平井桃來治療院找自己時的行為很相似。

 

“這樣嗎？你什麼時候這麼懂得照顧我的好奇心了？”

 

湊崎紗夏笑了笑，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傾前去看站在書房中央的俞定延。俞定延轉過頭的一刻，湊崎紗夏對她魅惑地勾起了笑容。

 

“不想跟你浪費時間。”

 

俞定延無視了湊崎紗夏妖豔的姿態，逕自躺倒單人躺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上。

現在不是說閒話的時候，要趁著自己意識尚算清醒，趕快接受治療。

見俞定延不為所動，湊崎紗夏也只好收起開玩笑的心態。

 

“所以，像昨天那樣暈倒的情況是第一次嗎？”

 

湊崎紗夏問著，她坐到配椅上，認真的等待著俞定延的回答。

 

“不，之前也試過。”

 

俞定延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選擇閉口不談。

這些細微的動作全都被湊崎紗夏捕捉到了，湊崎紗夏眯起眼，一臉正經。

 

“俞定延，你剛才答應過我什麽？”

 

才過了不到一個小時，俞定延馬上又對自己有所隱瞞了。

俞定延頓了頓，似是沒有想到會被湊崎紗夏發現，於是灰心地閉上眼，選擇不去看眼前任何的事物。

 

“...不記得了。每次醒來，總是會有些東西忘記了。”

 

眼前一片漆黑。

 

“那麼，在那段時間之前，你所記得的事情有什麽？”

 

要是俞定延會暈倒，就代表一定是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她受到了刺激。

然而對於俞定延這類習慣隱藏自己的病患來說，那種刺激不一定是短期之內爆發而暈倒的，也有可能是長時間的忍耐造成最後筋疲力盡而暈倒。

 

“暈倒前......我記得，我和子瑜在房間門口聊天...又有一次，我...我就在璉兒的房間門口...”

 

俞定延壓下聲線，慢慢呢喃著，聲音很小，只够湊崎紗夏勉強聽得到。

 

“房間門口嗎？”

 

湊崎紗夏抓到了重點的字眼。俞定延兩次感受到壓力之前都是在房間門口...

看著俞定延安穩地躺在躺椅上，而且還閉著眼睛，湊崎紗夏想到了一個方法來瞭解俞定延。

不過，這個方法她從來沒有嘗試過，只是從書上粗略看過。

 

一種叫做催眠的誘導技巧。

 

“或許有一種方法可以幫你找回遺漏的記憶，可是...這需要你極度專心而且信任我。你可以做到嗎？”

 

湊崎紗夏說著，看著俞定延在聽見自己說能夠尋回記憶的瞬間從躺椅上爬了起來，睜著眼直勾勾地盯著湊崎紗夏。

 

“我也...沒試過這種方法就是了。”

 

低下頭，不得不承認自己行醫技術不深。

 

“廢話真多。”

 

俞定延根本毫不在乎湊崎紗夏所說的話，就好像湊崎紗夏所說的一切她早就知道那般重新安穩地躺回躺椅上。

 

這個瘋子醫生，會成功的。

 

“那麼...先閉上眼睛，想像出那個讓你覺得最幸福的瞬間。”

 

俞定延聽話地緩緩閉上眼，調整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慢慢回想著。

最幸福的瞬間嗎...

是什麽時候呢？

 

“定延...”

“嗯，我在。”

“定延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說實話，有點累吧？”

“你是傻瓜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實話要承受我那些無理的要求應該會讓你覺得很累吧？”

“很有魅力。”

“嗯？”

“娜璉你...真的很有魅力，我早就已經深陷進去了。”

“謝...謝謝你。還有...我有說過嗎？我...我愛你，定延啊...”

“我也愛你。”

 

“定延你覺得...在這一刻的你幸福嗎？”

 

聽著俞定延帶著幸福笑意的描述，湊崎紗夏心情卻變得有點複雜，但爲了讓治療進行下去，她必須要保持客觀冷靜，不能被任何情感動搖。

 

“...我覺得，那是我最幸福的瞬間，唯一的瞬間。”

 

俞定延漸漸進入想像的狀態之中，語氣平和地說道。

 

“那麼送了娜璉回家以後，你做了什麽？”

 

循著俞定延給的闡述，湊崎紗夏一步一步的追問。

 

“我...自己一個人走在路上。很黑...街燈被我用石頭打壞了，這裡很黑...”

 

俞定延說話中的氣息加重了些，湊崎紗夏緊緊捕捉著俞定延的一舉一動，再細微的動作也有可能就是線索。

 

“現在你的眼前一片漆黑，對嗎？”

 

湊崎紗夏盡可能地將俞定延引導向其他方向，這是第一次的意識場景轉換，要是能夠成功的話，那麼透過催眠的方法來找出俞定延內心傷痛就有更大的可能性了！

 

“對...什麽都看不見，真的很黑...”

 

緊閉著雙眼的俞定延晃著頭，似是在她意識的場景之中張望著什麽一樣，眼皮覆蓋著的那雙眼眸也頻繁地滾動著。

 

“定延你覺得你現在會在什麽地方？”

 

湊崎紗夏集中精神提問道。

提出了轉換意識場景的關鍵問題，現在就看俞定延的回答了。

 

“我不知道...這裡......很黑...冷，我覺得冷，而且肚子好餓...救我...我沒有做錯事情，讓我出去......”

 

俞定延的呼吸突然變得不穩定，短促的呼吸讓胸口的起伏變得明顯，下意識不安地抓緊了躺椅的扶手，用力抓住的手指關節沒有一點血色。

 

看來第一次場景轉換成功了。

 

“是讓你害怕的地方嗎？是在哪裡？”

 

湊崎紗夏不敢有一絲鬆懈。

 

“玩...玩具房......不乖的小孩會被關進去，可是我...救救我！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救救我，求你。”

 

俞定延緊閉著的雙眼之中冒出了一星點淚光，眉頭緊緊皺起，搖著頭似是在掙扎。

 

“定延做錯了什麽？”

 

湊崎紗夏看著俞定延的掙扎，她似乎是在意識場景中一直躲著什麽東西，雙腳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撲騰著，像是在往後退。

 

“我...我看到了...院長...院長和俞老師，我就在房間門前。不行...要去救俞老師！不行，不可以！不行！”

 

俞定延混亂地擺動著身體，在躺椅上拼命地搖晃著，湊崎紗夏護在她的身旁，擔心她用力過度會摔了下來。

 

“這個時候定延你在做什麽？”

 

湊崎紗夏的聲線提高了些許，情緒過分激動的話很容易迷失在意識場景之中，湊崎紗夏必須要再次集中俞定延的精神。

 

“我...我站在了門口。我不敢進去，我想進去，可是我不能...我進去的話就會被發現。所以我躲起來了...我要躲起來......”

 

俞定延突然就從掙扎著的狀態捲縮了起來，縮著肩膀不斷地搖著頭。

 

“定延你，還做了什麽？”

 

湊崎紗夏覺得現在所得到的資料還不充分，雖然看著俞定延痛苦的掙扎讓她心裡很不好受，但還是必須再更加深入俞定延的記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