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四）

“所以，你留在瑞士那麼久到底想做什麼？”

說實話俞定延仍舊覺得孫彩瑛的話冗長。

孫彩瑛花了整整半個小時在跟自己介紹她在瑞士認識的那位名井南小姐，俞定延聽著，手上的指甲都要啃沒了才終於找得到縫隙插上話題。

孫彩瑛愣了愣，沒想到俞定延的提問來得如此直接。

她之所以崇拜過俞定延，正是因為俞定延和她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俞定延很理性，不論何時都很清楚她自己需要什麼和想要什麼，也總是能夠果敢地為自己的人生作出選擇。她身上有著孫彩瑛無法達到的成熟魅力。

孫彩瑛正好和俞定延相反。她喜歡所有感性面，內心的感情或許比俞定延更豐富，所得到的牽絆和框架也自然比俞定延多。說到底，孫彩瑛覺得自己還是太幼稚了些，總是依照感情和衝動來處理事情。

“我沒想過要怎樣，只是想喘一口氣。我給自己一個限期，當身上的錢都花光的時候，我就回來。”

悠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杯草莓沙冰早已不知不覺地被自己喝到見底。孫彩瑛用右手捏起吸管，垂下眼隨意地翻攪杯底那些化成水的沙冰。

她不敢和俞定延對視，因為她知道俞定延不會認同她這樣的做法。

“我真搞不懂你的想法......”

果然，俞定延哼笑了一聲，帶著無奈的語氣慨嘆道。

她也早就清楚孫彩瑛的為人，然而即使已經十分瞭解，俞定延還是沒能徹底理解孫彩瑛這些沒頭沒尾的想法。

好，就當作是為了讓自己休息一番而離家出走。但這一口氣有必要喘到瑞士那麼遠嗎？而且還是獨自一個人，抱著畫板畫具，在完全沒有親友可以照應的地方生活！孫彩瑛這傢伙難道就不會想想要是客死異鄉了怎麼辦嗎？

“我也是。”

孫彩瑛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尋常。

她把頭垂得很低，甚至低得讓俞定延看不見她的臉。她蠕動著微涼的雙唇，偶爾發出深呼吸的聲音。然後伴隨著呼氣的時機，把話說得很輕......很輕......

“現在，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想要什麼，我甚至無法明白自己......我變得，不像我。”

孫彩瑛也和俞定延同樣無奈。但這番話當中似乎還隱含著其他意思，就像是絕望到極端的人正式宣告放棄自己一樣的語氣。

“喂......你還好吧？”

看著依然埋下頭來的孫彩瑛，俞定延不禁緊張地坐直身子。

她本來想要伸手做點什麼動作來安慰孫彩瑛，可是伸出手以後才發現孫彩瑛兩手都藏在她那件牛仔外套下，遮得嚴嚴實實的，俞定延只好在孫彩瑛發現前，收回自己尷尬懸空的手掌。

孫彩瑛搖搖頭。

“我不知道。”

沈重的嘆氣聲，讓兩人之間的對話陷入一段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