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五）

我在街頭為一位迷路的小女孩畫出小綿羊的時候，迎來了一場大雨。

女孩被她那位心急如焚的母親急匆匆地抱走，而我，則是獨自一個人抱著畫板狼狽地在凹凸不平的岩石道上奔跑，希望能夠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瑞士的天氣變化來得詭異，吃早餐的時候房東太太分明還告訴我今天會是大晴天。

如此想來，名井南今天好像也沒有離開她的房間。

是因為我太早出門，所以錯過了她起床出門的時間嗎？還是說她是在夜深的時候才出門，白天則是在睡覺呢？

我躲進一家溫暖的麵包店裡，店主很熱情地給我遞上了一條毛巾讓我把身上的雨水擦走，我簡單地向他道謝以後，便一直盯著那些黏在玻璃窗上的水點。每次下雨，我都會不自覺地對著雨景發呆。

“彩瑛？”

我聽見有人呼喚我。

身體下意識地縮緊了肩膀，這是一種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也可以算是一種反射性動作。我在韓國的時候，很害怕聽見如此呼喚我的聲音。因為那些聲音總會叫我再努力些、再用心些、再勤奮些，它們總會嫌棄我做得不夠好，所以我討厭聽見那些呼喚我“彩瑛”的聲音。

這也是為什麼我會來到瑞士。

在這裡，沒有人會知道彩瑛這個名字，即便是房東太太也不會這樣叫我。

“呼......彩瑛，我總算找到你了。”

然而，這一次的呼喚，卻讓我喜出望外。

麵包店店門上掛著的門鈴噹啷噹啷地響，名井南用背抵在門上，借力把門推了進來，她一邊抖去雨傘上的水珠，一邊朝我笑道。

“南？你怎麼會......”

“這雨怕是一時半刻不會停了，房東太太知道你沒帶傘就跑了出來，擔心你會淋壞身體，所以讓我出來找你。”

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

“她本來想親自來的，但是風濕病發作，我就讓她留在家裡了。”
 

…...我還以為是名井南在擔心我。

雨勢很大，雨傘很小。

我和名井南一起躲在傘蔭底下，卻是兩個人都濕了一邊的肩膀。我緊緊將畫板抱在自己的外套裡，但願那些畫作的草稿沒有被淋濕得太過分，不然就浪費了我一整個上午的心思。

“那個......彩瑛。”

“嗯？”

“其實你可以躲進來些......”

名井南用她依舊不變的溫柔對我說道，我覺得她的聲音似乎比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來得更加輕了，我都快要依靠讀唇來明白她在說什麼。

在我讀懂這番唇語之前，名井南將她收在長風衣口袋裡的手抽出，繞到我的背後。然後，她輕輕摟住了我的肩膀。我能夠聞到名井南噴在身上的那陣香水味道，是很好聞的橙花味。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那一刻會扭過頭去看她，但名井南還是抿起她好看的嘴唇，略帶含羞地對我哼笑了一聲。

而此刻的我，希望回公寓的路能夠遠一點，這場雨能夠下得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