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擇》

若然今生只能擁有一種愛情，

是該選擇淡然無味卻細水長流的愛？

還是該用生命擁抱那短暫卻美好得如煙火般的愛？

 

總聽人說美好的事物是稍縱即逝的，

亦總有人勸著要經得起時間洗禮，才是最不朽的。

愛，或許會是世人傾盡一生去猶豫的抉擇。

 

又或許，

愛，就如夕陽。

 

不是每個故事都一定要帶著一位個人色彩強烈的主角，亦不是每個故事都要具有大喜大悲的轉折。至少我覺得，在屬於自己的故事里，這種刻意的設定是完全沒有必要的。所以我總淡化自己內心的情緒，反正，別人讀不懂，更可能她們根本就懶得去讀懂。對於這一切，我一直都是這樣認為著。而被每個像我這個年紀的女生所憧憬的那段所謂愛情，我亦不怎麼關心。可能是我無法感受得到被愛的實感，又或者，我的身邊從來不曾出現過類似的實感。

 

後輩全昭彌今天會跟我班那平井桃表白。這件事，是同宿舍的女生們跟我分享的。表白，我倒覺得送送情書這種行為算不上是什麽表白。不過，全昭彌的事情還是被那群女生們弄得沸沸揚揚，就好像是她做了什麽類似在教員室門口打了校長一巴掌的行為一樣。總而言之，我還是覺得這樣的鬧騰很沒有必要…

 

“前輩，這個……”

我看著全昭彌走到我旁邊的那張桌子前，有點不知所措地喚著那個上課總是愛睡覺而且每次值日都推給我一個人做的傢伙作前輩。其實，那只懶鬼叫俞定延。俞定延皺著眉眯著眼的從桌上爬了起來，看上去好像有點不耐煩，而我只能急忙假裝專心看書。想了想…不對啊！全昭彌喜歡的不是平井桃嗎？怎麼會來找俞定延？

“我不是平井桃。”

俞定延的語氣總是那麼冷淡，即使她的意思不是這樣，聽上去還是讓人覺得她很無奈。

“不是這樣的，前輩。我不是這個意思！呃……可不可以請前輩幫忙轉交給桃子前輩？”

全昭彌好像很怕俞定延的樣子。這也難怪，那傢伙的語氣一直都是這麼死硬。跟她喜歡的那個平井桃比起來，相差的距離大概有平壤到濟州島這麼遠吧…反正很遠！

“放著吧！”

俞定延敲了敲她自己的書桌，然後倒下去又繼續睡。到底這傢伙晚上都在幹些什麽…

全昭彌仍舊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站在定延前面動都不動。我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把信放到定延桌上，然後她又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放下了信，她也就離開了。

 

我正好奇地伸過頭想看看那信的封面寫著什麽，平井桃就來了。

“給…平…井…桃…咦？給我的？”

桃子她毫不猶豫地告訴了我答案。

“情書。全昭彌小妹妹給的。”

聲音從我後腦勺的方向響起，原來是朴志效。大概是被桃子跟志效吵得煩，定延這時坐起身來把頭靠到窗邊。

“全昭彌？誰啊…不認識的人呢！欸！不管了…”

我看著平井桃毫不在乎地將全昭彌給她的情書揉成一團。雖然有那麼一刹那的覺得很生氣，可是那是平井桃她自己的事，我覺得我還是不要發表太多比較好…

 

我暗自笑著自己多管閒事，然後林娜璉就出現在我班的課室門口，還一個勁地對著我招手，看樣子像是很著急想要我出去見她。我拖著滿不在乎的步伐走到林娜璉面前…

“幹什麼？”

好吧…我承認我這樣有點明知故問。

“怎麼樣了？”

我看著娜璉有點焦慮地咬著下唇，雙眼緊緊地盯著我看。而且那眼神總是在隱約之間散發著一種殺氣，讓我老有一種不小心講錯了什麽就會被眼前這人給直接從五樓扔下去的感覺。

“什麽怎麼樣了？”

好的，我再次承認我是在明知故問。我明明知道林娜璉喜歡平井桃，也知道林娜璉在擔心的是平井桃會不會接受了全昭彌的表白。但我就是不樂意這麼快就告訴她，我真希望林娜璉能再多緊張焦慮一會兒。說實話，這種心態有點可怕，就像是一隻身手敏捷的貓在玩弄行動不怎麼靈敏的老鼠一樣。明明就抓住了卻又反復將它放掉，這的確是種折磨人心的變態思想。只不過這種小玩笑怎麼也比不上她在定延心裡留下過的傷，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

“呀！湊崎紗夏！不要開玩笑了…桃子有沒有說些什麼？”

林娜璉有點生氣地打了我肩膀一下，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的胳膊會脫臼，這孩子的力氣真不是開玩笑的。看著眼前這個著急得咬牙切齒的林娜璉，我很清楚自己要是不如實報告的話是真的很有可能被她直接扔出去。

“沒有。她只是看了看信封，裏面寫什麽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漠不關心的說著。我沒有告訴她桃子把信揉成一團扔了的事，因為我怕她太過高興，高興得一回到宿舍就到處炫耀。我很討厭之後那種八卦又虛偽的吵鬧聲。

“真的？”

林娜璉整個人就好像充了氣的氣球一樣，飄飄然的。原本就已經夠大的眼睛又放大了幾倍，配上她那張白得可以反光的臉再看起來，感覺真的可以到怪獸公司當專業人員了…

“騙你幹嘛…”

我白了娜璉一眼，靠在淺褐色的門框邊上沒好氣地應道。上課鐘聲突然就響了起來，我和娜璉也被嚇得縮了縮肩膀。要不是那鐘聲及時響起，我想我一定會被娜璉一直纏著問桃子這個桃子那個的。

 

上課中的課室里安靜得很，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原因。一是授課老師是個正值更年期的女士，二是大部份同學都在睡覺。在這種天氣加上這種環境，我想用後者來解釋這種情況最適合不過了。

但，打了放學鐘聲還不醒的大概就只有我身邊那懶鬼俞定延一個了吧…這傢伙，難道又忘記今天輪到我跟她值日了嗎？

“不是的……”

身邊傳來極其微弱的聲音，那是俞定延在說夢話。她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在睡覺的時候會說夢話吧…閉起雙眼的定延看起來比平時溫柔，有時候看著她的眼神真的會讓人莫名其妙地覺得傷心，因為那眼神總是帶點冰冷。睡著的她，雙唇總會微微撅起，這樣的唇形讓她看起來更加孩子氣。

“唉…湊崎紗夏，你又失控了…”

我小聲地責駡著自己看定延看得太入神。怎麼每次偷看她睡覺的樣子都會不自覺地陷了進去？都怪這傢伙，長這麼迷人幹什麼？真是的…

“娜璉……爲什麽……”

定延的夢話驚動了我的思緒，我好像看見了有滴什麼東西一閃一閃的從定延的眼角滑落。那是什麽？定延的唇微弱而且反復地做著“娜璉”這兩個字的唇形，爲什麽聽著定延的夢話我卻有一種心酸、失落的感覺？

“朋友……”

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看著像是快要哭的樣子。唉…俞定延……爲什麽事情過了這麼久你還是放不下她？

 

感覺自己的心就好像一條被人擰著的毛巾，被一點一點的擰緊，然後被擠出了一滴又一滴的痛楚。而且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下一秒就要痛得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定延…定延啊…”

每次看她做著思念林娜璉的夢時都會忍不住伸出手去搖醒她，我就是不希望她爲了一個林娜璉而難過得連在夢裡也要承受著那樣的痛楚。其實自己有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想要告訴她，她的身邊還有一個叫做湊崎紗夏的人，想要她回頭好好地看看湊崎紗夏…但，要說出那樣的話，我想我還需要更多的勇氣……

“怎麼了？”

定延總是在醒來的那一刻就很緊張地擦掉臉上那道像是流星滑落的痕跡，這讓我有點疑惑那到底是口水還是眼淚…每次她睡醒的時候，眼睛總是有點紅腫。而且每一次她都用力地揉著，每一次我都只能一如往常的假裝看不見她下巴處隱約的水滴。

“同學們都走了。”

我佯裝笨拙地揮舞起掃帚，故意把身邊的桌椅撞得東歪西倒，硬是製造出一陣陣依依呀呀的碰撞聲。老實說，每次值日都只有我在做，難道我還會不懂得握掃帚嗎？我費那麼大的工夫也不過只是想讓俞定延想起她今天要值日的事。

“哦……”

眼前的她沒有半點反應，眼神有點呆滯。是還沒有從夢裡抽離出來嗎？還是說那傢伙在裝瘋賣傻，又想讓我一個人解決值日的工作？

“碰到什麽事了嗎？好像很麻煩的樣子…”

我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好奇心，我就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顧慮她在想些什麽，畢竟我是真的很怕定延會漸漸因為夢到娜璉而心情變差。想起這種事情的時候總會莫名地覺得生氣，於是我在一堆書桌之間磕磕碰碰的狀況又變嚴重了…

“碰上你了，你說麻不麻煩？”

定延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終於露出了笑容。可能是因為窗外陽光照了進來的影響，我覺得她的笑又更耀眼了。

“呀！俞定延！想死嗎？”

我扔了一塊早就洗乾淨了的抹布過去，希望能讓她打起精神。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笑著接住了抹布。

“喂，柴犬。”

就在我收拾著清潔工具時，定延這樣喚我。我也搞不懂她爲什麽老是叫我柴犬，但全校也只有定延會這樣叫我。所以，我在她的心裡…有比較特別了嗎？

“幹什麼？”

我一臉平常地回應著。

“你打掃好了沒？”

定延一邊問著，一邊扭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快好了…再等一下。”

我又一次製造出碰撞聲。該死的俞定延…好歹也幫忙收拾一下東西啊！

“唉……”

我正氣憤地將東西放進櫃子里的時候，隱約聽見了定延在歎氣。而且在那之後好像還說了點什麽…

“你說什麼？”

我放下掃帚，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沒什麼，走了！”

這個欠揍的俞定延就這樣背起她的背包走了！

“呀俞定延！等我啊！”

就知道欺負我……

 

每次值日，俞定延都會等我做完，然後送我回宿舍。這個三月的天空特別藍，而且雲很少。下午的陽光曬在那灰色的泥石地上面更顯得刺眼，感覺很不舒服。

“喂！柴犬，等一下。”

就在我聚精會神地調整著吐納，一邊忍受著從地面傳來的熱氣一邊呼吸著那陣局促的草青味時，定延拉住了我的衣袖。

“幹什麼？”

我爲了避開熱得刺眼的地面，選擇了看著定延的眼睛。她的瞳孔隱隱約約在閃縮著。

“一個你愛但並不愛你的人，和一個愛你但你不愛的人之間，你會選擇誰？”

俞定延第一次問了我這麼長的一條問題。愛嗎？像是這樣的一道選擇題之間，其實我好像早就選了眼前這個我愛而對方可能不愛我的她了吧…

我的視線再次對上了定延的臉，對上了她看我的眼神。定延從來都沒有如此認真，專注地看過我，至少正眼沒有過。那種眼神向來只會出現在她想著娜璉的時候，我應該避開嗎？還是就這樣繼續讓她看著？然後我突然就想起了定延在睡覺時的呢喃，那是不是代表著該由我來給她一個解脫的藉口？這樣做會不會能夠讓定延多看我一眼？會不會能夠讓我在她心裡變得特別一點？

“唔…選擇愛我但我不愛的人吧！”

我自認為有點閃縮地回答著，但定延似乎沒有為意我四處迴避的眼神。她的注意力早就全集中在我的回答里。

“為什麽？”

什麽？居然還要問爲什麽？難道要我直接跟你說因為我想你選擇我並放棄娜璉嗎？腦袋裡運轉了片刻，便回答了一個連我自己都覺得很牽強的原因。

“呃…聽起來好像很自私，但…但這樣做或許還能感受到幸福……”

話剛說完我就有一種想撞牆的衝動，可是定延倒像是在很認真的思考著我的答案。

“好了，回去吧！我走了。”

定延若有所思地點著頭，然後擺著手要我進宿舍裡去。

“可是，俞定延你爲什麽突然問這個？”

貌似是我問得有點突然，定延明顯地怔了怔。

“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你會不會跟她有一樣的想法。”

定延眼神有點黯淡地回答道，我好像看見了她低下頭時有點無奈地輕輕勾起的嘴角。然後呆呆的看著她擺著手走進宿舍。

 

我一推開宿舍房間的門，就看見娜璉在床上捲縮著自己的身體，脖子伸得老長的。雖然姿勢有點讓人無語，但她還是很專心地把她自己的腳趾甲塗成亮眼的紅色。嗔…搞這麼多，穿個襪子不就什麽都看不到了…這麼用心的塗來做什麽？

 

“做完值日啦？”

娜璉瞪大眼睛緊盯著自己的腳趾頭，這讓我總覺得她終有一天會用同樣的眼神盯著平井桃…

“哦。”

我小心翼翼地將背包放到離娜璉較遠的地方，一邊心不在焉地應著。

“紗夏啊…你覺得我今年該不該送禮物給定延？”

娜璉捧著自己的腳丫子給那層紅色的指甲油吹著氣。改天我要把這場面錄下來放給平井桃看…

“什麽禮物？”

正在往水杯里倒水的手頓了頓，裏面的水差點灑了出來，嚇我一跳…

“生日禮物啊！呀湊崎紗夏，你是她同桌啊！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娜璉還是在很努力地吹著自己的腳趾頭。我坐回自己的床上，捧著水杯，很是無語地看著她。

“她不說我怎麼知道……”

我有點埋怨地嘀咕著，然後不著痕跡地把背包往角落挪了挪。

那天在走廊里聽到桃子跟志效聊天，說著什麽要給定延開個生日派對什麽的，我就是在那種情況之下知道了俞定延的生日。不然以定延那種個性，她會告訴我才怪。

“所以你說我是不是該買些什麽東西表示一下？”

娜璉一臉認真的思考著。我只能有點心虛地低下頭，一口接著一口地喝著水。然后裝作不經意地摸了摸裏面。嗯，硬硬的還在。

“紗夏你說我該怎麼辦？”

娜璉躺倒在床上，表情痛苦地在床上滾來滾去的。

“你都狠心拒絕她表白了…還想送禮物表示什麽？”

我平淡卻帶著微惱的語氣說著，心裡的不甘在不斷地翻騰著。

“表示跟她還是朋友啊！”

娜璉很是正經地回答道。

朋友…我猜這兩個字對現在的定延來說只會是更大的負擔吧……

 

直到房間里傳來娜璉的打呼聲，我才敢將背包裡的東西拿出來。那是一個深藍色的禮物盒子，小小的，剛好可以放在手心。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借著淡藍色月光的映照打開了盒蓋。黑色的絨毛布料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條銀色的項鏈。項鏈的圖案是只有半邊而且立體的翅膀，上面雕刻出來的羽毛偶爾還會因為月光而閃爍銀白色的光芒。我拉著睡衣袖子，小心卻又用力地擦拭著那圖案，因為項鏈上的銀色還是比正常的銀色黯淡。

爲了給定延買生日禮物，我幾乎翻遍了整個明洞街頭。買蛋糕嗎？估計平井桃她們會準備的。香水？我又不知道她討厭哪種味道…玩偶嗎？那傢伙絕對會指著我來大笑一頓！所以最後只能在路邊攤選了這麼一條項鏈，只有半邊的天使翅膀。俞定延那傢伙還是懂得感恩比較好，也不想想我費了多大的力氣在跟那大媽講價！大概下次當我再出現在明洞的街頭時，那些擅長講價的大媽們都會怕了我吧…

只是之後，我又花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在練習綁蝴蝶結。可是那白色的絲帶就是怎麼綁也綁不穩，不然就是被我綁得歪歪斜斜的，再不然就是不斷地從我的手指之間滑走，根本綁不起來……氣死人了！

 

第二天看見定延，我就想起了昨天她說的什麽想知道我會不會跟她有一樣的想法。我大概猜到那個她可能指的是娜璉，但我還是抱著那麼一點點希望的想要她親自解釋清楚，免得好像老是我在想太多。

“俞定延！快點跟我說！什麽想法？哪裡一樣？還有！她是誰？”

我不管了…反正就是很想知道。

“沒有什麽想法，哪裡都不一樣，她誰都不是。”

定延還是那張有點不耐煩的臉，然後趴在桌上又想睡覺了。

“呀！”

吼了她，她也沒反應…

“我不理你了。”

我看著她朝我嬉皮笑臉的樣子，然後又趴著睡了。那一刻我真想直接就把背包裡的那份禮物扔出去！

 

午飯的時候，平井桃故意穿了她媽媽從愛爾蘭寄來的手工毛衣，她說那是提前了的生日禮物。桃子還以絕對高調的姿態坐到了定延對面，平常她都和定延坐同一邊，讓朴志效自己一個孤苦伶仃的坐在她們兩個對面。

這平井桃今天是發什麽神經？故意在定延生日這樣做來刺激她嗎？但定延好像沒什麼反應，她只是低頭安靜地嚼著飯。

“紗夏你發什麽呆呢？不吃飯嗎？”

娜璉那班的周子瑜拿勺子敲了敲我的頭。

“很痛啊！”

我捂住發疼的額角說道。要是眼神可以殺人，周子瑜你早就死了一千遍了！

“嘻嘻…抱歉啦！吃飯吃飯…”

周子瑜還是笑嘻嘻的樣子，而這正好被娜璉看到。

“呀！找打嗎？幹嘛打我的紗夏…”

娜璉抱著我，眼神犀利地狠盯著周子瑜。要是娜璉的眼神也能殺人，那周子瑜你就再死一千遍吧！

“我沒事啦…吃飯。”

我推開黏在自己身上的娜璉，執起了湯勺。視線再次移向定延的時候，已經是她接著電話走出飯堂的背影了。

外面還是一片陽光明媚的，但這天的天空，好像格外的美麗。

 

午飯時間結束，俞定延又一次睡得像隻豬一樣。只是這次，定延沒有說夢話。

“喂俞定延…俞定延你醒一醒！”

我搖著她的手肘，覺得該是時候把禮物送給她了。

“幹什麼…”

定延皺著眉抬起了頭，看來是睡得很香。臉頰上還印著一大片屬於她外套的縫紉紋路，而且微微地發著紅。

“喏！禮物。”

我將盒子放到她的桌上，滿心期待著她的反應。

“什麽啊…”

真是的…俞定延你是還沒睡醒嗎？這是禮物啊禮物！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

我看著定延毫無表情地解開我花了一整晚時間才綁好的蝴蝶結。當她看見裏面的項鏈時，眼神卻出奇地閃亮，好像快要幷發出火花似的。看著她漸漸上揚的嘴角劃出那抹漂亮的弧度，我不禁滿足地摸了摸藏在自己衣服與胸口之間那另外半邊的翅膀…

“我隨便在街上撿的，不要就拿來！”

看定延高興得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我又突然想起了自己辛辛苦苦綁好的蝴蝶結…爲什麽會有種想哭的感覺？

“誰說我不要？不過你在哪條街撿的啊？下次也帶我去吧！”

定延說著就把項鏈系上，一臉高興的樣子。這大概是我看過定延最開心的一天？不過看她得意的樣子，我還是忍不住白她一眼的衝動。

“不管怎麼樣……生日快樂。”

我說著，想起自己和定延戴上了一對的情侶項鏈，臉頰好像發燙了？

 

直到下課鐘聲響起，我才想起娜璉在午飯時間把她要給定延的禮物交托了給我。我該把它交到定延手裡嗎？定延看了會不會又難過起來？

“啊對了！差點忘了…這個！娜璉要我給你的。”

內心糾結了一會，我還是決定讓定延自己面對。畢竟那是屬於她的禮物，她本來就應該收到的。

“湊崎紗夏你真厲害啊！這樣也能忘記…”

定延嘴上開著玩笑，但我聽得出來她情緒明顯地低落了。她的視線再也沒有離開過娜璉給她的那份禮物，就像她的視線從來都只向著娜璉，她的心也從來都只向著娜璉。果然…我還是沒有辦法取代娜璉的存在嗎？

“行了！俞定延，你最厲害了，可以了吧？我走了！”

我笑著，有點僵硬和不知所措地笑著。我開玩笑似的打了定延一下，打了這個笨蛋一下。感覺眼淚快要不聽話得跑出來了，我得趕快離開。我想離開…我要離開…離開俞定延那個根本沒有我的世界。

“等一下！湊崎紗夏，等一下！”

手腕被定延緊緊地抓住，從她手心傳來的溫度讓我無法果斷移動自己的腳步。

“嗯？”

我用力咬著牙，我怕不小心的軟弱會令眼淚滑落。

“你…等一下有事情要做嗎？”

定延似乎是在擔憂著什麽，她看我的眼神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雖然說不出哪裡不一樣，但直覺告訴我這種轉變好像不是一件壞事。

“要做的事情…沒有呢！怎麼了？”

我努力地嘗試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眨動雙眼來掩蓋剛才幾乎滿溢的眼眶。

“跟我來。”

然後，定延牽起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溫暖。當自己略微冰冷的指尖觸碰到她暖和的手掌時，那種暖流瞬間傳遍了全身，好像是通了電般的讓人打起了精神。

 

定延拉著我走到了宿舍的逃生樓梯，那裡平日根本就不會有半個人影。好好的正門樓梯不走，幹嘛拉我進來這裡？

“俞定延你帶我來逃生出口幹什麼？”

我說著說著才發現自己脖子上的項鏈露了出來，於是慌了手腳，要是被定延發現了的話又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走吧！”

我試著輕輕地表示想要掙脫，可是定延就是沒有放開牽著我的手，硬是拉著我去爬樓梯。我只好趁她不注意的時候迅速將項鏈放回去藏好。

“我又沒想些什麽……”

真是…喘死我了！俞定延你沒事帶我跑樓梯幹什麽？想要我的命啊…我低頭用力的喘著氣，根本就沒辦法再多說些什麽。

“吵死了。”

定延轉過頭來，剛好看見了我們互相牽緊了的手。

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尷尬，臉頰四周的空氣好像突然之間升溫了，在頂樓樓梯間的空氣顯得有點悶熱。我的視線和定延小心翼翼的眼神對上了，然後我和她都潛意識地鬆開了手。但那種怦然心跳的感覺還是殘留在這樓梯間的曖昧空氣之中…感受著自己心臟劇烈的跳動並不是一件好受的事，不過，心情也沒想像中的壞。

 

定延愣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去，從她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鑰匙，她很快就打開了那道鐵門，然後走了出去。但我的注意力卻被鐵門上的刮痕所吸引。插鑰匙的位置附近佈滿了大大小小、深淺各異的刮痕，大概是用了多種不同的工具而造成的吧！這都是俞定延自己一個人做的嗎？我記得娜璉有提過她那時是在頂樓拒絕了定延的…

所以到頭來，你做的這一切都是要來告訴我你還沒有辦法放下她嗎？是這樣嗎？俞定延……

 

定延站在一片橙黃色之下，有點心急和欣喜地向著我招手，要我快點過去。

“俞定延你瘋了嗎？那裡是學生禁區呢…”

從思緒中抽離以後我才感覺到溫度的轉變，我還是有點遲疑。應該進去嗎？還是就這樣離開算了？

“吵死了！快過來，要是錯過了日落我可不會放過你。”

日落？定延是爲了看日落才這麼著急的？我心裡燃起了一陣欣喜，也管不上什麽禁區不禁區的了！

“你帶我來看日落？”

我用期待和歡喜的眼神看著定延。是因為臨近夕陽的關係嗎？爲什麽我覺得定延在臉紅？

“嗯。”

定延只是回應了一個音節。不過，這已足以讓我覺得滿足。

我和定延肩並肩的站著，靜靜的，沒有交談。這一刻，看著緩緩下沉的太陽，有一瞬間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只有我，跟她。夕陽很美，卻美得那麼短暫，而這段回憶，卻被夕陽染上了美麗的顏色，染上了永不褪化的一片橙紅。只是一瞬之間，卻早在我心裡刻下恒久的記憶。這樣的感覺，是否就是愛情的實感？

 

當那抹橙紅的光緩緩沒落在遠處的建築物之中，周圍的溫度似乎降得更低了。我正覺得有點冷，肩上就莫名地多了一份溫暖的重量。

“嗯？啊……謝謝你。”

原來是定延，她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身上了。這是什麽意思？純粹同桌之間的照顧嗎？會不會也有定延喜歡我的這種可能？

我低著頭，這樣的氛圍讓我無法抬頭正視定延，我還沒有那麼強大的能力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感覺額上的劉海被指尖輕輕地撫摸著，定延的動作流露著平時根本毫不顯眼的溫柔。如果可以，時間能否就停在這一刻，停在夕陽最美麗的瞬間，停在我人生中最動人的這一刻？

 

“紗夏…”

定延輕輕地叫著我的名字，我緊張得暗暗起了雞皮疙瘩。

“什麽？”

我就這樣有點僵硬地站著，定延這麼強烈的眼神我還真的是第一次看見。她想對我說什麼？

“上次你不是說過…你會選擇一個愛你但你不愛的人嗎？”

定延提起了那件差點就被我遺忘了的事情。

“嗯，我是這樣說過。”

我是希望你能得到解脫才故意這麼說的。其實我在追逐的，不就是那個我很愛但可能不會愛我的你嗎？

想著想著，我有點沮喪地低下了頭。然而定延卻伸手牽住了我，我有點驚訝，自然反應地抬起頭去看她。在定延的眼中，我看見了我的存在。

是假想嗎？還是我對定延來說也有了那麼一點點的特別了？

 

唇上突然襲來一陣溫暖而且柔軟的觸感，一點一點的溫暖著我微涼的唇瓣。所有的神經仿佛都癱瘓了，只對雙唇之間微微摩擦過的餘溫有所感應，觸感神經緊張得幾乎連呼吸也被認為是一種浪費。唇上的溫暖慢慢地離開，我的大腦卻還沒及時恢復運作。定延的臉再一次映入我的瞳孔，剛才的動作讓我不自覺地咬緊了被她吻過的唇。

“那麼……我呢？你會選擇我嗎？”

定延在我耳邊柔聲問著，吐出的氣息染上耳朵的輪廓，化成了耳廓上害羞的紅色。當我再次抬頭，就馬上迎上了定延期待的目光。

 

“其實，我早就選擇了你…”

笨蛋俞定延……

 

在愛與被愛之間，

我找到了當中存在的實感，

屬於愛情的實感。

 

或許不如自然般永恆，

或許不如流星般燦爛。

 

但在時間與光彩之間，

我找到屬於我的，

夕陽般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