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二十章

 

“這是怎麼回事...”

 

孫彩瑛一早醒來卻發現平井桃就坐在自己的書桌旁邊睡覺，一邊疑惑地皺起眉，一邊躡手躡腳地把毯子蓋在平井桃身上。但即使動作很輕，平井桃還是馬上醒了過來。

 

“姐...”

 

也許是晚上做過惡夢的緣故，孫彩瑛看著平井桃時，眼神中帶著一點畏懼。

平井桃看出來了，但也只能隱隱地在心中在意著。

 

“醒來了？本來昨晚有事想問你，但你睡了，所以...”

 

說到這裡，平井桃突然卻找不到自己要留在孫彩瑛房間睡覺的原因了。眨了眨眼，平井桃沉重地歎了一口氣。

難道自己心軟了......

 

“哦...姐想問我什麽事？”

 

但孫彩瑛沒有為意，畢竟平井桃從來都只說她想說的話，所以話說到一半就中斷在孫彩瑛看來並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即使可疑，孫彩瑛也不敢多問。

 

“你的朋友，那個周子瑜。你們很親嗎？”

 

又是這個問題。

孫彩瑛內心猛地一顫。她害怕被問到這條問題，因為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跟周子瑜算不算親近。

算是，朋友吧？經常碰面，也會經常來家裡的朋友。可是，孫彩瑛從來都沒有去過周子瑜的家，一次也沒有。而且周子瑜總是那麼神秘，她安靜下來不說話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副藏著很多心事的樣子。

這一點孫彩瑛一直都想不明白。

 

“子瑜嗎？怎麼了？”

 

但難得平井桃主動來找自己，而且還很有誠意地等著自己醒來，看來是很重要的事情，孫彩瑛不想讓平井桃失望。

 

“關於她的家人，你知道多少？”

 

平井桃也不想繞圈子，直接就問重點。

 

“家人...我只知道她有一個姐姐。好像叫...俞定延？”

 

孫彩瑛努力地回想著，這時平井桃露出了興奮的神情。

 

“我有聽子瑜說過，她和她姐姐不同姓，但原因是什麽她沒有說。”

 

意識到平井桃對於自己的回答很有興趣，孫彩瑛更加想要好好表現。

 

“你確定她姐就叫俞定延？”

 

平井桃站了起來，緊緊抓著孫彩瑛的雙肩，迫切地問著。

孫彩瑛還是第一次看到平井桃這麼熱情的模樣，有點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

 

“真的？你確定？”

 

平井桃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

畢竟現在自己找到有關俞定延的線索是越來越多了，離她的報復計劃也越來越近。

 

“或許可以去找學校的學生資料冊再確認一下...”

 

孫彩瑛說著，她有點不明白爲什麽平井桃會去追查有關周子瑜的東西，雖然她相信平井桃是個好刑警，也相信平井桃所做的一切一定都有道理，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地擔心。

 

總覺得會發生對子瑜不利的事情...

 

簡單的拜祭，也沒有多說什麼話，俞定延和周子瑜兩個人只是沉默又沉默。兩個人大概安靜了三十多分鐘，周子瑜說要去廁所。俞定延點點頭，於是先去停車場發動好引擎等著周子瑜。

 

“去哪裡了...”

 

俞定延坐在車裡喃喃自語，抓著方向盤的手指焦躁地在上面敲打著，卻還是等不到周子瑜。

 

“什麽尿，撒這麼久......”

 

俞定延說著說著才發現自己最近的脾氣實在變得不好了。過往的耐心和溫柔好像都被磨滅了，只剩下內心最深處的憤怒和仇恨。

可是，怎麼會連對待子瑜也變成這樣了......

 

突然有人敲響了車窗，俞定延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臉，對方就擅自開門坐進了車裡。

這陣香水的味道...

不是子瑜。

 

“走吧！”

 

那人自顧自地扣好了安全帶，撥撥頭髮，然後朝著俞定延笑道。

 

“怎麼來了？”

 

原本還有點躁狂的俞定延，在看見林娜璉的瞬間，整個心安定了下來。

從稍微驚訝的表情回復成平和的笑容，俞定延輕輕地問。

 

“子瑜說她有事要忙，讓我來保護你回家。”

 

林娜璉一臉正經地說著，但俞定延聽著卻輕輕笑了出來。

 

“哦喝！居然還敢笑？要知道姐姐我可是很忙的，所以你要知道感恩才好。聽到了沒？”

 

林娜璉擺起一副教訓小學生的姿態，俞定延只是淡淡一笑，踩下油門，車子順利地開出了停車庫。

 

“你就不問你妹妹要去哪嗎？”

 

俞定延一路上都只顧著專心開車，除了偶爾在等待燈號的時候會轉過頭來用深邃的目光看著林娜璉之外，其他時間她都仿佛是將林娜璉當成空氣。

才和俞定延好上了幾天？居然這麼快就被冷落了。林娜璉自然是心有不忿，於是積極找話題吸引俞定延的注意。

 

“她想我知道的話就會說了。沒必要問。”

 

俞定延應道。

冷冷的，並沒有特別親切或者特別溫柔的對待。現在不止周子瑜，就連林娜璉也覺得俞定延越來越奇怪。

能問的都問了，能說的都說了，實在想不出話題的林娜璉只好洩氣地閉上嘴。

 

“嗯？這裡...”

 

俞定延將車子停在轉入小區的路口前，林娜璉自然是一臉疑惑。

 

“我們走路進去吧？”

 

俞定延突如其來的提議，看向林娜璉時的眼神居然莫名其妙地讓林娜璉想起了那天和她翻雲覆雨時...俞定延的表情。

隱隱地覺得是一種不祥的預感，卻又無法抵擋對於下一步未知的好奇心，尤其是在與俞定延有關的事情上。林娜璉總是好奇，也總是能有勇氣想去探索更多。

 

“哦...嗯！好啊！”

 

林娜璉笑著，露出了白皙的兔門牙。

那是讓俞定延最為迷戀的笑容......

 

璉兒，你的笑容真的很好看。你知道嗎？從好久好久以前，我就喜歡你了。

 

俞定延看著林娜璉，可是嘴唇一動也不動，喉嚨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做什麽呢？”

 

林娜璉被看得尷尬了，只好問道。

 

從好久好久以前，我就確定了...我只要你。璉兒你和別人不一樣，璉兒你...註定成為我的心臟。

 

俞定延的雙唇還是緊緊閉著，她盯著林娜璉盯得出神，就連林娜璉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她還是沒有半點反應，就連眼皮動也不動。

 

“喂...俞定延......”

 

被看得後背漸漸開始發凉的林娜璉只覺得自己好像又墜入了俞定延的陷阱，這分明是她和周子瑜串通好了的，要自己來找她，然後...然後......

難道要直接在車裡發生什麽事情？而且還要是在人行大道旁邊？

這怎麼可以！

於是林娜璉萬分委屈地用手推了推仍舊只在看著自己的俞定延。

 

我的心臟...我如此漂亮的心臟......

 

俞定延緩緩地伸出手，撫摸著林娜璉的臉頰。

手心溫暖的觸碰像是在安撫林娜璉內心的不安一樣，林娜璉也隨著俞定延那般安靜了下來，著迷地看著彼此。

可惜林娜璉讀不到俞定延此刻的想法。

 

如果我用我沾滿鮮血的雙手捧起你，你會接受我最虔誠的心意嗎？

 

突然俯身向前，吻住了林娜璉的雙唇，俞定延並沒有閉上眼睛，而是垂著眼，看著眼前的唇瓣被自己一下一下地吻得泛紅。

 

林娜璉並沒有抗拒。

在林娜璉的意識中似乎只有心動和渴求的感覺，卻沒有想到要抗拒。

然而，俞定延的吻，只止於此。

 

和定延走在回家的路上，明明是走過了千遍萬遍的小路，却只有在和定延走在一起的時候才覺得特別新奇。沿路所能夠看到的一花一草，甚至是路邊的小碎石，看上去也仿佛是新的世界。

 

“最近還好嗎？”

 

寧靜之中，俞定延輕輕地問道，林娜璉看著俞定延溫柔的目光，只是文靜地用手將頭髮捋到耳後。點點頭。

其實俞定延真的很在乎自己吧？就算嘴上從來沒追問過關於自己被跟蹤的事情，但她還是送自己回家來了。

 

“嗯......”

 

林娜璉欲言又止，考慮了半響才終於忍不住說出口。

 

“關於那個...跟蹤我的人。其實我也有想過那個人會是怎麼樣的人...那個人分明也是有著自己的故事。就像紗夏所說的，沒有人從出生就是怪物，或許他只是...需要被理解而已。對嗎？定延？”

 

有著俞定延她在自己身邊就會覺得高興，好想將這些幸福的時間延長、延長...不要有結束的一天。

 

“可是...偶爾我會想，我真的能夠做到嗎？真的能夠像所說的那樣理解那種人嗎？他擾亂了我的生活，甚至成了我的煩惱和困擾。雖然不曾傷害我，但...爲什麽偏偏選擇了我？”

 

定延她走路的聲音很輕，這樣一來只聽聲音的時候就好像只有自己走在路上一樣，看來是自己走路的姿勢不對，才會走得這麼大聲吧...

 

“我說了你可別生氣。我甚至...也曾經有懷疑過定延你...或許就是那樣的人。這是因為這一切發生的都太巧合了！所以...”

 

平常倒也沒有察覺，爲什麽今天路上的碎石這麼多？走了幾步鞋子就又磨上了小石頭，咯嚓咯嚓的聲音讓定延聽了應該很不喜歡吧？

 

“不過，不是吧？像定延你這麼溫柔、對我那麼好、還總是在我身邊保護我，我卻把你想像成是那種人。是我懷疑得太多了。對不起...”

 

還是緩緩地走，再緩緩地走...

咯嚓咯嚓的碎石聲音還在繼續......

 

“怎麼不說話了？定延你不會是生氣了吧？”

 

一路上只有自己在說話，自己在辯解，一直沒有說話的俞定延讓林娜璉提心吊膽。

林娜璉屏息等著俞定延的答案，可是定延她只是低著頭認真的走路，接過吻以後她更加不愛說話了，這是爲什麽？

 

她的眼神看起來有點悲傷，是因為知道自己懷疑過她而失望了嗎？

爲什麽不看看自己？

可是...

可是自己分明...又感受到了背後被人盯著的感覺。

 

“定延。”

 

拉了拉她的手，用著無助又懼怕的目光請求她別把自己丟下。

 

“嗯？”

 

她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時候雙眼是透露著那股讓自己無法自拔的溫柔。可是定延的溫柔卻不足以掩蓋剛才恐懼的感覺。

 

“......後...後面。”

 

因為害怕，所以只敢用眼神示意定延往自己的身後看。

回頭嗎？回頭去找出那人的真面目嗎？在心裡問了自己無數次卻還是不敢。要是自己看見了那張長久以來用恐懼來折磨自己的臉孔後，怕是會從此夜夜難眠。

或許還會瘋掉？就好像不管自己做什麽都不足以平息一直以來的怨恨和委屈。

 

“娜璉你...討厭那個人嗎？”

 

還沒等俞定延問完，林娜璉便已經點頭如搗蒜。俞定延愣了愣，似乎是沒有想到林娜璉會有這樣的反應。

 

“可是，後面什麼東西也沒有啊...”

 

俞定延仔細地觀察了四周以後才回答。

林娜璉對於她細微的舉動覺得感動。至少俞定延這樣的方式不會傷到林娜璉的自尊心，即使這個請求有多麼奇怪，多麼突兀，俞定延也沒有露出過一絲懷疑的神色。

這種被相信的感覺，讓林娜璉覺得前所未有的好。

 

“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林娜璉拉起俞定延想要離開，反而被俞定延拉住了。

 

“你就不好奇那是誰嗎？那個讓你那麼痛苦的人。”

 

俞定延說完便咧起嘴笑著，眼神中的迷霧讓林娜璉猜不透她說這句話的意思。

林娜璉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以示拒絕。

但俞定延用力將她拉向自己，臉上的笑意依舊不變，笑得讓林娜璉害怕。

 

“不要怕......”

 

俞定延壓低聲線說著。

聽到俞定延的話，林娜璉本來應該覺得安心才對，可是面對著此刻的俞定延，林娜璉不知為何心裡只覺得緊張。

 

俞定延轉身向後，將林娜璉護在自己身後，林娜璉也緊張地抓緊了俞定延的衣袖。

感覺得到身後的人因為恐懼而顫抖，俞定延臉上卻笑得更開了。

 

“出來吧...已經被發現了。”

 

俞定延朝著巷子拐彎處說著，剛才腳步聲就停在那裡。

可是眼前一點動靜都沒有。

 

“定延...我看還是算了吧！我們快走。”

 

林娜璉不安地扯了扯俞定延的衣袖，但俞定延聽不見似的不予理會。

 

“藏得越久就越讓人懷疑...這道理你明白吧？”

 

俞定延帶著挑釁的語調說著，這次提高了聲量。巷子里傳出了微弱的聲響，看來是真的有人躲在那裡。林娜璉聽了只覺得更加害怕，抱緊了俞定延的手臂，不安地呼吸著。

 

可是對方依然堅持不露面。

 

“定延...走吧...嗯？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我們還是走吧？嗯？”

 

林娜璉無助地看向俞定延，反復地請求著，但俞定延始終無視林娜璉的恐懼，堅持不走。

 

“好吧...那看來你要藏得好一點了...我現在就來找你。”

 

俞定延挑了挑眉，語氣陰森地說道。

留下不安的林娜璉站在原地，俞定延緩緩地踏前了幾步，這個時候巷子里也出現了一道影子。

影子慢慢向著俞定延的方向移動，最後停在轉角的燈柱下。

 

俞定延眯起眼，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來者一番，然後勾起了玩味的邪笑。

 

“平井桃。”

 

俞定延毫不猶疑地道出了對方的名字。

只有怪物，才能認得出怪物。

 

“終於見面了，俞定延。”

 

平井桃也用不屑的笑意當做回禮。轉過頭看向林娜璉，平井桃認真地說著：

 

“她就是我跟你說的...”

“我可不認識你。”

 

俞定延果斷地搶先否認，也不容平井桃繼續補充，連林娜璉也被俞定延的反駁嚇了一跳。

平井桃只是輕哼了一聲。

 

“定延，跟蹤我的那個人不會是她，之前她才送過我回家...”

 

林娜璉倒是很明確地知道平井桃的清白。

俞定延也不能多說什麼，即使林娜璉所說的這一切她早就親眼看過，但還是很細心地假裝自己根本不曾在場。

 

“送你回家？”

 

還縝密地演繹著什麽叫做吃醋。

平井桃只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她對俞定延還是有很多模糊不瞭解的地方，所以一直竭力尋找俞定延的蛛絲馬跡，但現在看來從俞定延身上直接找到證據是不太可能的。

因為這傢伙在林娜璉身邊的偽裝都太過完美，除非她自願揭露身份，不然林娜璉恐怕是會一直信任她，并沉醉在她設下的情景之中。

 

“呃...那是因為...剛好那幾天你都不出現...”

 

林娜璉既擔心俞定延會生自己的氣，又怕自己說錯什麽話讓俞定延傷心，所以沒頭沒腦地解釋著。

 

“所以...我被取代了嗎？”

 

俞定延轉過身，看著林娜璉。

剛才望著平井桃時那股蘊含仇殺的眼神，現在倒是化為傷心落寞的目光，這只是俞定延一眨眼之間發生的事情，但平井桃卻看得清清楚楚。

可惜這些破綻，俞定延總是能夠巧妙地讓林娜璉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