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臉啊筒

第四十六章

 

周子瑜覺得最近公司裡關於自己的流言蜚語似乎少了，現在就算自己明目張膽地出現在公司的員工食堂，卻也無人敢在背後討論自己。

可是，就算俞定延之前再怎麼為了自己的接任做好準備工作，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全公司的員工，甚至股東們都對自己千依百順。

 

事情似乎朝著詭異的方向進行了。

 

周子瑜如此想著。

她知道單憑俞定延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足以在她離開之後成為股東們的制肘，俞定延一定是找了什麼外來勢力幫忙，才讓自己的接任如此順利。

可是現在俞定延人在治療院，又斷絕了和外界的聯繫，周子瑜自然擔心自己無法如俞定延般維持和那股勢力的關係，而那勢力會在什麼時候倒戈相向也是未知之數。

 

更讓周子瑜擔憂的，是現在手中握有兩成股權的馬室長。

 

若然他比自己更早一步取得了那股勢力的協助，那麼自己和俞定延一直以來的避風塘就要毀於一旦了。

 

俞定延一定會給自己留下線索的。

 

“理事，這是之前進行的會議紀錄，上面已經有前任理事的同意了。”

 

馬室長捧著一份文件走進來，那是之前有關拓展海外市場的企劃案。周子瑜接了過來，上面的確是俞定延的簽字。

 

定延姐姐...你還好嗎？

 

垂下眼沈思了片刻，周子瑜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接觸一下在背後幫忙的那個人。

 

“馬室長，你還記得定延卸任之前最後一個行程是什麼嗎？我想去了解一下。”

 

周子瑜如此決斷地說，讓馬室長不自覺冒出冷汗。

所以這是...又要去找孔昇妍那女人的意思？

 

“怎麼樣？好吃嗎？”

 

林娜璉滿臉期待的看著坐在床上吃飯的俞定延，俞定延被塞了滿滿一嘴巴的拳頭飯糰，而且還只是用鹽調了味而已，連塊紫菜也沒有。

 

“唔！”

 

可是俞定延還是覺得高興，嘴唇吃力地抿緊，要不然她嘴裏的飯全都該噴出來了。

這是璉兒第一次為她做的飯。

 

白飯。

好吃。

 

“真的嗎？”

 

林娜璉還是覺得不可置信，那些雞蛋捲和香腸都被自己煎糊了，就只剩下用電鍋做出來的白飯完好無缺。

能吃的就只有白飯而已，定延她是不想讓自己傷心所以才故意裝得很高興的吧...

 

“唔唔！”

 

俞定延費勁的嚼著，喉嚨用力把飯糰嚥下，好不容易空出了點位置讓舌頭可以動彈。

其實俞定延這種模樣有點可愛...

她就像個除了自己以外誰都不認識的小孩子，一直跟隨著自己、只聽從自己的話、只注視自己。她的全部彷彿都是屬於林娜璉的。

 

意識到了林娜璉溫柔的目光，俞定延笑得更加高興，朝著林娜璉晃著腦袋。

剛才那動作...是在撒嬌嗎？

 

“就這麼高興嗎？只吃白飯也開心？”

 

俞定延喜悅的程度反倒讓林娜璉覺得對她有點抱歉了，心裏想著下一次一定要把朴志效拉出來讓她手把手的教自己做飯。

哭笑不得的伸出手，林娜璉忍不住母愛氾濫地摸了摸俞定延柔軟的短髮。

 

俞定延卻睜大了雙眼，停下忙碌的咀嚼動作，快速地把林娜璉伸過來的手抓住，然後拉到自己眼前。

 

林娜璉的指節泛著紅，手心和指尖隱約有些水泡，而且也貼了兩塊止血貼布。這些傷痕像一塊塊紅斑一樣分佈在林娜璉本來白皙好看的雙手上，刺激著俞定延的視線。

 

猛地抬起頭，驚恐的目光和握著林娜璉的手上的力度都在表達著俞定延的擔心。俞定延早已忘記了咀嚼，只能含著白飯等著林娜璉的解釋。

林娜璉知道俞定延的意思，她只是有點窘迫的別過頭，轉開視線。俞定延緊緊追著不放，她把身體傾前，不讓林娜璉躲避。林娜璉試著縮回手，卻感覺到了俞定延手心稍微收緊的力度。

 

她的手心還是那麼溫暖。

 

“這...只是不小心弄到。沒什麼...”

 

微弱的解釋道。林娜璉只覺得丟臉...

剛才自己在廚房裡分明都是聽著朴志效的指示去做了，可是沒想到刀拿反了，煎雞蛋忘了先倒油，香腸煎一煎全黑了...而且白飯一做好自己就把手插進去，被燙個半死。

 

那一刻林娜璉還以為自己的手指要熔掉了......

 

俞定延看著不自覺皺緊了眉頭，又嚼了幾下，吞下。然後稍稍把林娜璉拉近自己，林娜璉不知道俞定延想做什麼，她只是順從著俞定延的意思坐到了床沿。

 

俞定延把林娜璉拉入懷裡，緊緊抱住，緊緊的。

 

俞定延胸口的跳動，每一下都彷彿要敲進林娜璉的心房。

她的心跳、她的體溫、她的香氣，全都能夠成為愛上她的理由。

那麼的理所當然。

 

“定延...”

“......”

“定延啊...”

“嗯。”

“俞定延。”

“嗯？”

“我離不開你了。”

 

“所以呢？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局裡三組的同期突然又來聯絡平井桃，平井桃正擔憂著自己要到哪裡才可以找得到孫彩瑛，根本沒有心情聽同期跟自己分享案件內容。

 

“呀...你個平井桃，辭了職了不起嗎？要不是看在你之前那麼執迷不悟的調查D&T，我才不會打來給你。”

 

電話另一頭的人顯然對平井桃此時焦急的心情一無所知。

 

“到底是什麼！”

 

平井桃氣得差一點就把手機扔地上。

她現在只想趕快從孔昇妍這女人手中找回孫彩瑛，別的事情...什麼D&T什麼俞定延的，她都已經不想理會了。

 

孫彩瑛才是最重要的。

 

“突然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對我發脾氣啊！我是來好心告知你一句，D&T和那次電話詐騙案的主角似乎有點關係。”

 

同期慢悠悠地說著。

 

“你說清楚一點。”

 

平井桃這才肯靜下心來聽對方說話。

 

“很簡單啊...你想想看，我們本來不是在調查D&T工廠的事情嗎？可是調查方向莫名其妙轉去了黑幫，就這樣抓到孔昇妍那女人的人。不覺得這一切進行得太順利了嗎？”

 

同期清晰的說明，一下子讓平井桃混亂了起來。

所以...這一切終究還是和俞定延脫不了關係嗎？故意帶走孫彩瑛，難道也是俞定延的意思？是為了報復之前的事情嗎？

不可能。

俞定延現在進了治療院，紗夏不會允許她跟外界沒有任何聯繫，還怎麼可能帶走孫彩瑛？

 

“然後最近...D&T不是更換理事嗎？聽說孔昇妍也入股了？這時間點剛好得讓人可以編出一大堆故事呢...怎麼樣？是不是又聞到了點異常的氣息？”

 

同期炫耀著自己的推理能力，但平井桃早已無心聽下去。

 

“什麼氣息，孔昇妍失了金風這個手下，都已經找人來教訓我。你就別再給我添亂了，安靜地過去吧...”

 

說完便掛斷了通話，現在平井桃有更加重要的地方要去。

或許是有人在沒有俞定延允許的情況下，擅作主張替D&T出氣...

 

一輛電單車從高速公路上呼嘯而過，它的後方緊隨著五輛黑亮的高級轎車，明目張膽的在道路上展開追逐。

電單車上的人巧妙地閃躲了好幾輛無辜市民的車輛，漸漸和後方的車群拉開了距離。然而，電單車在此時卻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穩住平衡繼續行駛。鐵騎士的頭盔底下滲出了鮮血的痕跡，沿著頭盔邊沿一滴一滴的，落到他的白色襯衫上，在他的後背上留下刺眼的紅跡。

 

失血過多，準備要死了。

 

為了拯救心愛的人，人總是能托出自己的性命，做出自認為無法做到的事情。

也正因為人性就是如此，所以才會製作出這麼多題材內容都大同小異的電影產物。

 

這是孫彩瑛看著電視屏幕播放的電影時唯一的感想。

 

還以為黑道的人都會很可怕，只要自己稍微有點不聽話就會馬上掏出各種武器出來威脅然後折磨，不管那個人是誰。

孔昇妍卻不然。

雖然孫彩瑛還是有點畏懼於她的氣場，但那是孫彩瑛自願性的畏懼，並不是藉著子彈和刀刃之類的威脅而帶來的恐懼感。

或許因為同樣都是女人嗎？孫彩瑛覺得孔昇妍比起電影裡演的那些黑幫來得更有人情味。

 

聽說他們組織到了兒童節還會出去街上派糖果？

 

“那個......我有個問題想問。”

 

好不容易等到電影放完，孫彩瑛小心翼翼地向正在為男女主角虐戀情深而哭泣的孔昇妍說道。

就說了孔昇妍是個很人性化的黑幫女人。

 

“...你的問題會不會很難回答？”

 

孔昇妍吸吸鼻子，抹掉了臉上的眼淚，情緒上的控制孔昇妍還是調整得很好的，沒有過分失態。

 

“呃...”

 

孫彩瑛不知該如何回答。

徬徨地咬咬唇，孫彩瑛不安地看了看四周，還好這裡只有孔昇妍和自己在。

 

“你是想問你姐會怎麼樣吧？”

 

孔昇妍已經恢復了原本冷靜的面貌，舉起紅酒杯又淺嘗了一口。

孫彩瑛連連點頭。孔昇妍只是不緊不慢地抬眼看了看時間，悠然自得。

 

然而孫彩瑛一點也不能理解眼前這個女人的想法，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雖然能夠勉強地接受孔昇妍把自己帶走是想要警告並且報復平井桃的這個理由，畢竟平井桃的追查讓孔昇妍損失了好幾個下屬，但孔昇妍想要得到什麼呢？

如果只是單純的報復，那大可直接把自己毒打一頓再丟在路邊就好，為什麼要大費周章的將自己帶來別墅裡讓自己又吃又喝又看電影的呢？

難道孔昇妍還想從桃子姐姐身上得到什麼嗎？

 

“我只不過是想要驗證一下你姐到底放不放得下仇恨，會不會取代俞定延這隻怪物？有趣吧？不覺得期待嗎？”

 

孔昇妍到了現在還是執著於“怪物”這個字眼，這讓孫彩瑛很不高興。

 

“就說了我姐不會成為怪物的。”

 

賭氣般的回應道。

孔昇妍覺得孫彩瑛的反應很是可愛，不自覺笑了幾聲，直到意識到孫彩瑛認真的目光才收斂起來。

 

“很難說啊...當初俞定延的妹妹也是這麼說的。嘶...她叫什麼名字來著？子...瑜？周子瑜。”

 

孔昇妍提及周子瑜的一刻，孫彩瑛雙眼發亮，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孔昇妍勾起嘴角，故意放緩語速，慢悠悠的說著。

 

“啊......現在想起來，我也是怪物了。你知道嗎？俞定延...對我來說就是如同我自己一樣的存在......所以不能招惹她，任何人都不行。”

 

有時候，人會想要殺掉自己。

但到了某一刻又會發現，其實自己才是唯一的救贖。至於後悔還來不來得及，那就要看你最初想用什麼方式殺掉自己了。

或許，更慢的死去才有機會後悔？

 

保護俞定延，對孔昇妍而言就像是自己在彌補過去的自己那般。只要俞定延活著，好好地活著，便是孔昇妍的救贖。

 

“為什麼？”

 

孫彩瑛好奇的問，孔昇妍卻只是低頭輕笑，沒有回答。

 

因為俞定延是鏡子，映照出孔昇妍的一面。

 

你永遠不可能毀掉鏡子，即使鏡子支離破碎，它還是能夠映出你，而且是更加多的你。然後你會發現，你以為你毀掉了鏡子，最終卻只有你在面對著血肉模糊的傷口。

越是傷害俞定延，越是加倍讓孔昇妍回想起過去自己為了愛過的人而變得多麼狼狽不堪。

 

“定延，以前的事情...很對不起。”

 

林娜璉仍舊縮在俞定延的懷裡，俞定延懷抱中的溫度讓她不願離開，貪婪地把俞定延抱得更緊。

 

“不用再道歉了，璉兒。”

 

俞定延說著，輕輕在林娜璉額頭上落下一吻，這個舉動讓林娜璉有點驚喜。

 

“你一直道歉的話，我都要對對不起這句話產生恐懼了。”

 

說不清楚那到底是怎麼樣的感覺，但林娜璉就是直覺覺得俞定延回來了，那個清醒的俞定延回來了。

雖然之前俞定延也試過因為藥物的作用而變得冷靜，沒有出現任何病症，但她清醒的時候一直都給林娜璉一種陌生的距離感。

 

不過這一次不一樣！

真的！

 

“定延你...這是......”

 

林娜璉直起身，看著俞定延。

俞定延只是向她溫柔的笑著，就如當初那樣不知疲憊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