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普天同慶的大好日子。

有幾個當初和湊崎紗夏交情尚算不錯的組員打電話來慰問湊崎紗夏,可是湊崎紗夏聽得出來,他們那端正在為了成功捕獲並且處死俞定延的事情而舉辦著慶功宴。

湊崎紗夏對他們表露出適當的悲傷,並沒有什麼過多的激動情緒。因為她知道,那些同僚的來電並不是出自真正的關心,他們只是在確認自己是否還想要反擊,他們只是來看失去俞定延以後的自己還有什麼臉面當他們的刑案組組長。

這些心思,湊崎紗夏自然清楚。

  

俞定延死之前的會面機會,湊崎紗夏沒能趕上。就連屍體被送去焚化之前,湊崎紗夏也沒能借確認身分的名義看看俞定延最後一眼。這當中有誰在阻撓,湊崎紗夏心裡有數。

平井桃本來想把湊崎紗夏留在周家別墅,好有個照應,可是被湊崎紗夏委婉拒絕。周家的別墅,到處都是她和俞定延最悲傷的回憶。

於是湊崎紗夏回家,回那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回那載滿和俞定延相戀片段的屋子。

  

玄關的燈亮了。

家裡也很安靜。

  

兩眼通紅的湊崎紗夏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泣,卻又在這溫馨的居室映入眼簾時不禁流下眼淚。

  

一切依舊安逸。

沒有半點變改。

  

俞定延有件衣服還掛在門後,衣領被勾起來,其他部分都因為重量而下墜。沉重地,就像是俞定延行刑時的姿態......

湊崎紗夏本來只想摸一摸,可等到回過神才發覺,原來自己已經緊緊抱著俞定延的衣服,在上面留下好幾片被她哭濕了的痕跡。

她累了——或許是哭累了,她的聲音很嘶啞,眼眶也被淚水泡得腫脹,鼻腔裡全是哭泣過後的味道。

如今她已經不需要任何援助,她甚至不在乎自己會遭遇什麼事情了。

  

這個夜晚,安東市沉浸在收到俞定延死訊的喜悅之中,顯得格外熱鬧。

商業區的辦公大樓逐一暗下,住宅區萬家燈火的時候,就連走在街上也似乎可以聞到住家飯菜的香氣。

高級公寓的每個窗戶都照出了溫馨的鵝黃色燈光,稍微再靠近些,還能依稀聽見碗筷殷勤碰撞的聲響。

小孩手裡拿著飛機模型玩具,嘟起小嘴不斷發出咻咻的擬聲詞,想像著飛機正在自己的控制下翱翔天際。

  

“燦啊,去洗手準備吃飯,爸爸快回來了!”

  

婦人溫柔地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剛煮好的湯端出來。孩子聽見了,馬上丟下自己手中的玩具,雀躍地跳到婦人身邊問道:

  

“媽媽!媽媽!爸爸今天拿獎了嗎?爸爸要帶冠軍獎牌回來了嗎?”

  

婦人把有些年歲的眼角輕輕彎起,笑著點點頭,然後又催促孩子去洗手。

叮——咚——

門鈴適時響起。

  

“是爸爸嗎?爸爸要回來了!爸爸回來了!”

  

孩子興奮地奔向大門,想要成為第一個迎接父親歸家的人。可是婦人卻顯得有些疑惑,畢竟剛才她收到了丈夫的消息,是說他才剛下公交車,會順道買個蛋糕再回來。

  

“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婦人疑惑著,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手,也隨著孩子來到門口,孩子踮著腳,有些費勁地扭開了門把,充滿期待的眼神卻在下一秒變得無比疑惑。

孩子扭頭跑到婦人腳邊,緊緊捏著婦人圍裙的邊沿,在陌生人面前顯得害羞又乖巧。

  

“請問......你是?”

  

婦人微微彎著腰安撫怕生的孩子,並且向門前站著的女生問道。

女生只是對孩子勾起一抹微笑,並沒有多說什麼,她把藏在身後的那把消音手槍展示在婦人面前,槍口指著那顆可愛又脆弱的小腦袋。得到婦人驚恐的表情作回應以後,她才滿意地開口說:

  

“打擾了,我來這找你的丈夫,希望你能配合。”

  

那種專業的口吻,不容許別人反駁的氣勢。有那麼一瞬間,婦人以為眼前的女生是公務人員來調查自己丈夫的。可是,真正的公務人員又怎麼會隨便用槍口指向無辜的孩子?

婦人帶著孩子連連往後退進屋裏,直到女生關上了門,婦人終於想起這位只見過一面的女生是誰。

  

“你是紗夏,對嗎?”

  

婦人依稀記得,自己的丈夫過去常常誇讚他的這位下屬,說她辦事不比男人遜色,甚至比男人更果斷、更有效率。

坐在沙發上的湊崎紗夏點了點頭,並且朝婦人淺淺一笑。婦人出於禮貌和畏懼,也只好跟著點頭,她說不清楚湊崎紗夏的笑容是什麼意思,她笑的時候帶著悲傷,好像只是一時衝動才會來到這個地方。

可是眼前的湊崎紗夏又是那麼的冷靜。

  

“燦兒幾歲了?”

  

湊崎紗夏還記得,當初她被提拔成為刑案組組長,而這裡的主人也在同一天被提升為警局局長。那天,她收到邀請到訪這裏慶祝。而當時,眼前的燦兒才剛滿歲。她曾經無比尊敬這位帶領自己的前輩,可惜,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七歲。”

  

婦人不敢多說什麼,她說著下意識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後緊緊護著,用自己的身體來隔開槍口與孩子。

  

“七歲啊......這年紀剛好......”

  

湊崎紗夏欲言又止。

這時,愉快的門鈴再次響起。叮咚聲響徹了死寂的大廳,那麼熟悉的動靜卻沒有得到屋裏人的半點歡迎,鈴聲結束以後的寧靜更加讓人窒息。婦人和湊崎紗夏面面相覷,沒有湊崎紗夏的允許,婦人不敢隨意動彈。

  

“讓燦兒去開門吧。”

  

湊崎紗夏不緊不慢地擦著手槍,看起來就像是個準備收割頭顱的劊子手,她尤其平靜地對婦人提議道,可是她的眼神中並不承載任何溫柔。

婦人除了依隨湊崎紗夏的意思,別無選擇,她假裝要替孩子整理頭髮而蹲下來,並且偷偷叮囑孩子,只要門一打開就往外跑,去找停車場的保安大叔報警。

她以為湊崎紗夏不會察覺。這樣基本又拙劣的求救伎倆,湊崎紗夏這位刑案組組長——現在她並不想承認這種身分,根本不會放在眼裡。不過她還是容許了婦人的行為,畢竟這些知識對一個孩子而言還是很重要的。

孩子乖巧而且用力地點點頭,緊接著便跑向門口,門被開出一道縫隙的同時孩子已經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身體擠出去。然而一雙大手恰好將孩子抱起來,哈哈笑著的同時,孩子被再次抱進了屋裏。

婦人的眼中灌滿了絕望,她用著一種難以描述的、複雜的、在焦慮和驚恐之間徘徊的表情看向湊崎紗夏,而對方只用輕淡至極的笑意來回應這簡陋的計策。

  

“哈哈!燦兒這麼乖啊?還知道出來迎接爸爸?老婆!我回......”

  

男人滿臉驕傲的笑容,卻在看見湊崎紗夏的瞬間僵住了。

只見湊崎紗夏安靜地在沙發上,緩緩轉過頭來,她直勾勾地看著那位剛得到光榮勳章的男人。等這男人充分認知到湊崎紗夏的出現代表著什麼,正準備擺出戒備姿態時,湊崎紗夏才又輕又慢地說話,就彷彿她自己才是這個屋子的主人般說道:

  

“歡迎回來。”

  

男人有些訝異,可是當他看見湊崎紗夏眼中的紅腫血絲,他便知道自己胸前這枚光榮勳章算是真真實實地拿到手了。

  

“老婆,先帶著燦兒離開這裡,我和她有點事情要談。”

  

眼見湊崎紗夏一手壓著的消音手槍,男人不禁緊張起來。婦人在顫抖中一直點頭,拽起孩子就想往外面跑。可是湊崎紗夏並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槍口迅速舉起,朝著孩子腳邊落下的那件飛機玩具就是一槍,塑料碎片有如爆炸般飛濺,把婦人和孩子都嚇了一跳。

男人見狀也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盡可能用最快的反應從自己腰間抽出配槍,槍口瞄準湊崎紗夏以作對峙。

  

“不許動!”

  

幾乎是同一時間。

有某樣東西在男人的喝聲下飛了出去,緊接著只聽見男人一聲痛嚎,他跪在地上,在他膝前突然有什麼東西正在汩汩流淌著鮮血。

  

那是男人剛才還抓在手上的配槍,現在躺在血漿之中,扳機處還勾著那根不能動彈的斷指。

  

“燦兒!快跑!”

  

男人捂著自己被子彈打穿的手掌,大喊著,孩子像是突然驚醒似的頓住了本來的嚎啕大哭,從還未回過神來的婦人懷中掙脫,跑向了門口。

  

咻——

  

又是一發從消音管穿出的子彈,這次打碎了男人的膝蓋。

男人難以承受這樣的痛苦,於是很配合地又緊接著發出痛叫,這次叫得更加大聲。

湊崎紗夏走上前來,一腳把那配槍踢開,而男人胸口那枚閃閃發亮的勳章實在是太礙眼了。

再次抬槍時......

  

“不可以!”

  

婦人知道湊崎紗夏又要開槍,她突然怪聲叫起來,披頭散髮地衝向自己的丈夫,她撲倒男人身上,同時她的肩膀處開始滲出了鮮豔的血色。

婦人的肩膀無法動彈了,疼痛感使她失去了說話的力氣,她嗚咽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男人抱著妻子的軀體,顧不上哀傷的呼喊對方名字。

此刻他只一心想著要對付湊崎紗夏,為此,男人乾脆拿自己妻子的軀體當作掩護,把妻子往湊崎紗夏的方向猛地推去,想趁湊崎紗夏分散注意力的瞬間奪走她手中的槍。

可是湊崎紗夏並沒有如男人所願,了解了俞定延真正的面目以後,這段時間裡湊崎紗夏也從俞定延那學來了一些脾氣。

她像俞定延一樣專注,只注意自己的目標,而除此之外的一切她並不在乎,那個跑出去想要報警的小孩子,並不在湊崎紗夏的目標之中。

她像俞定延一樣有耐心,即便內心依舊沸騰著,她已經學會了等待和觀賞。

她像俞定延一樣,看著對方臉上的痛苦和恐懼,卻不再有絲毫動搖。

男人才剛站起來,就又被湊崎紗夏迅速擊中胸膛,馬上倒了回去。至於他那可憐的妻子,已經連一口氣都吸不進去了。

  

“你知道嗎?我很羨慕你......羨慕你有愛你的人保護你,替你受傷。我呢?”

  

槍口指著局長的心臟,湊崎紗夏一步一步逐漸逼近。

  

“你知道我有多想去救她嗎?可是你做了什麼?正義?你口中的正義那麼自私!這些正義一次又一次傷害我!讓我身邊的人受傷!你的正義!和我有什麼關係!”

  

槍口不斷冒出的硝煙模糊了湊崎紗夏猙獰的臉,怒吼聲之中,子彈一發接一發穿透局長的身軀,血液從彈孔中噴濺而出,瞬息間染紅了整件白色襯衫。

局長只剩一口氣,穿孔的肺部已經不能繼續儲存氧氣,身體裡所需要的氣體越漸變的稀薄,模糊間,他看見湊崎紗夏蹲在他的身旁。

  

“對我來說,這才算正義。”

  

槍口強行推起局長的下巴,一發子彈擊碎下顎骨,從口腔直接貫穿至後腦部,一灘腥甜的腦漿緩緩暈開,成了湊崎紗夏最大的安慰。

  

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了。

 

就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那般,天花板的鵝黃色燈光依然照耀著,時間一分一秒地繼續在牆上轉著。

現在在湊崎紗夏心中,這件事情總算是有了一個了結。那麼接下來,她該往哪裡去呢?

  

湊崎紗夏有些茫然,她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具淌血的屍體,想起那被她放走的孩子,那七歲的聰明孩子,現在應該帶著警局的人趕來這裏了吧?

湊崎紗夏低下頭,嘴角緩緩地抿出笑意,那虛無的笑,透露著無奈和痛苦的笑容,如今她安靜地等待迎接和俞定延一樣的命運。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可是並不急促,慢悠悠的,卻一點也聽不出小心翼翼的意思。

湊崎紗夏已經丟下了手槍,此刻要是有人進門就要她一槍斃命,那是絕對可以做到的。即便對方是個新晉警官也可以輕易拿下自己。

她背對著門,透過那扇窗戶想要再看看窗外這片讓她曾經那麼努力捍衛過的土地,看看它的最後一眼。

  

“哇......光榮勳章啊?這麼好看的東西怎麼可以胡亂丟在地上?”

  

是幻覺嗎?

那似乎是俞定延的聲音。

  

湊崎紗夏有些難以置信,馬上轉身去看,只見一道出乎意料地瘦削的人影蹲在局長的屍體旁邊。在湊崎紗夏眼中,對方彷彿瘦得只剩下一堆糟糕的骨頭,那雙手的手腕處還留著被綑綁過的痕跡。又看了看那人的脖子,接著只是冒出了更多的疑惑。

這時,局長被打穿的胸腔上扣著的那枚光榮勳章被人摘了下來。那人往自己衣服上擦拭沾染的血跡,一副鑑賞模樣地仔細打量著那枚勳章。

湊崎紗夏又猶豫又戒備地盯著眼前的人,眼神一時閃過疑惑一時卻併發怒火。

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瞪著,瞪著看這個人會對自己說些什麼。

然而眼前的傢伙,把那枚勳章的一角放到嘴邊,用力咬了咬,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般告訴湊崎紗夏:

  

“這好像是真的金子。”

  

説罷,很是輕鬆地朝湊崎紗夏拋了個媚眼,還笑得那麼惹人火大。

  

“你最好別開口跟我說,你還活著。”

  

湊崎紗夏寧願相信這又是自己的一場夢。

如果她真的還活著,那麼自己這段時間哭得那麼慘烈究竟是為了什麼?

對方愣了愣,顯然是沒有想到湊崎紗夏的反應會是這麼犀利。挑挑眉,就和一直以來的小動作一樣,她馬上又想到該如何應對。

  

“有個傻女人想給我陪葬,所以只好急匆匆從墓堆裡爬出來阻止她了。”

  

那人聳聳肩,說得似乎這只是個輕鬆的玩笑,可湊崎紗夏哪會願意接受這樣的玩笑?

要知道她從一開始就不同意讓俞定延接受死刑,俞定延這傢伙偏偏要讓自己給她戴上手銬送進監獄也就算了,明明就有逃脫的計畫居然不讓自己知道?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會難過?她難道不擔心自己哭昏了神智跑去做傻事?

湊崎紗夏心中一下子就爆發了,委屈得只剩下氣憤,忍不住抬手往對方臉上甩一巴掌。

那人沒有辯駁,甚至不去理會那火辣的巴掌印,她似乎很能理解湊崎紗夏的心情。

  

“對不起,又對你說謊了。”

  

這粗略的道歉湊崎紗夏一點也不能接受,咬牙緊接著又往對方身上狠狠揍了一拳。

如果俞定延還敢像之前那樣給自己裝死裝病裝出任何妖魔鬼怪來,那湊崎紗夏就要一槍斃了她。

  

“所以,這又是只有我不知道的計畫?”

  

俞定延猶豫了一下,最後膽怯地點點頭,湊崎紗夏更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這不能怪我,是彩瑛出的主意。”

  

知道湊崎紗夏怒火正盛,俞定延不敢再惹她。靈機一觸,馬上拉孫彩瑛下水。

湊崎紗夏緊皺著眉,她不明白當中的道理。

  

“彩瑛說的,只要有人相信,那就是真的。警局那些人絕對不會相信我,他們相信的是你,他們相信我的死會讓你很傷心。只要你的傷心是真的,我的死就是真的。”

  

湊崎紗夏冷哼一聲。

說實話,這樣的解釋並不足以熄滅自己的怒火和辛酸,可是這個人是那麼真實的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彷彿是過去日夜祈求過的願望終於成真一樣,這讓她如何繼續氣下去?

嘴裡還委屈地嘟嚷著俞定延把這套歪理硬是說成道理,腳步卻向著俞定延加快靠近,湊崎紗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沾了些許塵埃的衣肩。

  

她沒有消失。

俞定延沒有消失,這不是夢,她真的就在自己眼前,沒有消失!

  

“所以,你到底怎麼活過來的?”

  

湊崎紗夏還有一個解不開的問題。

當時警局和監獄到處都戒備森嚴,俞定延到底怎麼逃脫出來?

  

“你不餓嗎?和我吃飯吧。”

  

俞定延意味深長地笑著,伸出手牽起湊崎紗夏。

在觸碰的瞬間,指間有些許堅硬的東西硌著,低頭一看,俞定延牽著自己的手上多了一枚暗啞無光的指環......

  

她的身體拼命顫抖著。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因為害怕死亡才會這樣,而沒有人發覺她身軀抖動的頻率和她背後那繩索被鋸開的進度相同。

孫彩瑛改良過後的護身鐵圈混進了俞定延行刑前更換的個人物品中。俞定延把手指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只依靠指節之間輕微的移動幅度,耐心地,慢慢把繩子鋸開。

而她還是沒能把偽裝出來的恐懼演繹到最後,蒙著頭的時候,她露出即將逃離此地的愉悅笑容。

活板機關開啟的瞬間,她猛地拉著繩子往下跳。

在下方迎接的,自然也是秋山幫花錢混進來的人,緊接著就換走了所謂的俞定延的屍體,急匆匆跑去火化。

就連最後驗屍確認死者身分的環節,也因為局長故意不讓湊崎紗夏見見俞定延最後一面而隨便帶過。

真正的俞定延則是隨著靈車,舒舒服服離開監獄。

  

“定延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一下車,早就在周家別墅門外等著的孫彩瑛馬上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俞定延。

和俞定延一起「密謀」這個計畫的始作俑者,和俞定延有著鬼使神差般的默契的孫彩瑛,在抱過俞定延以後小心翼翼地看湊崎紗夏的眼色。

她知道湊崎紗夏想問什麼:你怎麼確定俞定延可以在那短時間內成功割斷繩子?

  

“沒死就好。”

  

平井桃在一旁說著,她剛才從未放棄緊皺的眉頭總算在看見俞定延的瞬間舒展開來。

  

“文件上你是死了的,歡迎復活。”

  

周子瑜也一同等候著,見俞定延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才慢悠悠地表示歡迎。

對於湊崎紗夏的疑問,周子瑜能夠給出更好的解釋:未免俞定延到時候割不斷繩子,就連行刑的繩子上也被自己派去的人動過手腳了。

秋山幫也算是沒有失信。

雖然直接救出俞定延的話會很難,但要想買通獄警或是往監獄裡運些東西進去那對他們來說倒是易如反掌。

懷著罕見的感激,俞定延把每個人都擁抱一遍,就連李東賢也得到她的擁抱。那傢伙沒了一邊耳朵,倒是讓另一邊變得更紅些。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不過湊崎紗夏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俞定延。至於要如何秋後算賬,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後來的安東市,陷入了混沌之中。

  

局長和妻子的遺體被發現,局長孩子失蹤,不過這對俞定延和湊崎紗夏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周子瑜帶領著秋山幫,利用孫彩瑛製造出來的鈔票討好了許多議員和部門,秋成勛看著昔日養在身邊的周子瑜現在氣勢如虹,也很識相地決定把幫派實權退讓出來,他成了周子瑜應付外界時使用的形象代言,說得難聽些就是個傀儡。

秋成勳要從政,這對於安東市而言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曾經滿目蒼夷的城市在漫天鈔票的覆蓋下逐漸痊癒,可是人類的面貌已經無法修復。

曾經那些和善友好,如今都撕開臉皮展露罪惡的本性。

丈夫為了情婦謀殺糟糠之妻和親生兒女,本來相愛的人遭受背叛而把曾經的愛侶勒死,藏屍荒野,高材生在學校被霸凌而跳樓自殺,母親阻止兒子偷取養老金而被其活活肢解......黑白是非,正義邪惡,似乎被囚禁在了久遠的童話故事裡。

  

“現在的新聞寫得比小說還好看啊!我看讓那些作家來寫都未必能寫出這樣的橋段!”

  

平井桃津津有味地翻著新聞網站的文稿,裡面呈現的案發過程精彩絕倫,讓她聯想到當初追看過某位網路作家所寫的恐怖故事......那個作者好像很久沒有更新了吧?

  

“紗夏你看,現在的人都喜歡把女友做成標本。”

  

湊崎紗夏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隨後便將視線挪開,轉而關心俞定延的早餐盤。

對於報紙上描述的一切,湊崎紗夏已經沒有任何感覺,她甚至不再為此發表感慨。

  

“我吃飽了。”

  

俞定延抽出一張面紙擦擦嘴角,說著正要站起來離開餐桌,卻又被湊崎紗夏一把按了回去。

  

“坐下,你的菜還沒吃完。 ”

“我吃了啊......”

  

俞定延摸摸自己的肚子,只覺得委屈。可是剛想為自己的委屈加以說明,就遭到湊崎紗夏強烈反駁:

  

“才沒有!我都看著呢!你一直在吃肉,你看,肉都被你吃光了,蔬菜一點都不吃。你再挑食,我就教訓你。”

  

如今湊崎紗夏專注於把俞定延養肥的計畫裡,外界發生的所有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只要俞定延活著,她只要俞定延在她身邊,她只需要俞定延。

讓外面發生的那些什麼正義不正義的案件都見鬼去吧!

  

“兩個瘋子。”

  

平井桃受不了這種肉麻的場面,掃掉自己身上那層雞皮疙瘩,一邊嫌棄,一邊退出著充滿粉色泡泡的氛圍。

  

“唉!真好呢!成雙成對......”

  

平井桃漫步街頭,周子瑜把市中心的管理權交給了平井桃,現在她有事沒事就會在市中心溜達。

不過愛情和命運同樣難測,說不定哪天平井桃也會找到一個能讓她像湊崎紗夏和俞定延那班義無反顧去深愛的人,誰知道呢?

  

“肚子好餓,吃個炸醬麵吧!”

  

平井桃摸摸肚子,自言自語道。

前方那飄散著中華料理香氣的街口,有一段情緣正在收銀台前等待著此生最愛的光臨......就由平井桃來推開門,用清脆的鈴鐺聲換來第一次交換的眼神。

  

“歡迎光臨!”

  

陽光燦爛,正是愛情萌芽的好時節。

  

 

 

 

——《赦罪的羔羊》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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