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別太想她。

就如同俞定延在法庭上所說的那樣,她被判死刑以後,這個社會已經沒有人再惦記她了。

就連昔日和俞定延有著似有似無的合作關係的秋山幫,也像是故意避嫌般消聲匿跡,沒有任何可疑行動。

安東市再次回到了歡聲笑語之中,一切如常。

  

暗處,無人知曉的單人間。

  

她那麼熟悉的地方,四面都是堅厚的石牆,厚重得不可摧毀卻只需要一根脆弱的鑰匙就能解開的鐵門,抬頭才能勉強看得見的一小片方格狀的白天。

她熟練並且毫不遲疑地躺到沒有床褥的床架上。

冬天這個季節已經不是新鮮事了,除了身上的囚服多添一件破舊的棉襖以外,床架並沒有變得溫暖,棉被也還是夏季某天曬過的那一張。

溫暖的夢境總是在最後就被陰冷的空氣侵蝕,在這種時節,俞定延每天早上醒來總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就彷彿過去她從來沒有離開過監獄,彷彿她從來沒有和湊崎紗夏重遇,彷彿一切的回憶從來沒有真實發生......這種對自由不著邊際的嚮往,對一個將死之人來說,是一種折磨。

就這樣隨著時間漸漸推進,死刑期的來臨,時間慢慢地消磨著人的希望和生存的熱情,有多少死刑犯在死前都是憔悴得不似人形。

  

俞定延亦然。

  

她再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積極,她不再利用簡單的床架進行健身運動,不再悠閒自得地觀察窗邊那張蜘蛛網,不再注意傾聽獄警腰間那串鑰匙究竟第幾條才能開啟自己房間。

她瘦得可怕,最小碼數的囚服穿在她身上也硬生生被穿成了加大碼的效果,本來健康結實的身材已經變得發軟無力,頭髮亂糟糟的,後腦勺幾處都盤結了,臉頰和眼窩深深下陷,那雙曾經豐潤的唇,如今像是一個拙劣的畫家筆下畫出來的人物一樣,薄成了灰白的一條線。

現在所有人都翹首期盼著她的死,萬惡不赦的恐怖殺人魔好不容易終於落網,他們又怎麼會容許惡魔再次逃脫?

她只能被關在單人間,沒日沒夜,別的死囚擁有的半個小時放風時間,在俞定延這裏變成遙不可及的權利。

  

有一天,孫彩瑛來看她。

  

走進會面室的時候,這副狼狽模樣的俞定延把孫彩瑛徹徹底底嚇了一跳。

看著俞定延在獄警的攙扶之下一拐一拐地走來,像個行動不便的老人似的摸了很久才終於坐下,孫彩瑛所受到的震撼,已經不是簡單的失望或驚訝。

獄警坐在旁邊,全程監視著兩個人的會面。俞定延把這個看起來更像保安休息室的會面室慢慢張望了一遍,最後才把視線放到孫彩瑛身上。

  

“只有你?”

  

俞定延格外平靜地問著。

少了防護玻璃的隔絕,俞定延的聲音聽起來更顯得有氣無力。孫彩瑛默默地點了頭,然後直接把頭低下去,彷彿她的到來有愧於俞定延那般,直到視線低得完全可以和俞定延隔開。

  

“抬起頭來我看看。”

  

俞定延又說。

孫彩瑛的沈默代表著什麼,俞定延怎會不知道?她被囚禁的這段時間裡,哪怕一次也沒有因為親友會面的這種理由而離開過單人間。如今撤走防護玻璃、在自己眼前擺一盆便宜的水果,再允許自己和外界聯繫......那麼最合理的解釋會是什麼呢?

  

“紗夏呢?還好嗎?”

  

語氣裡,顫動著的只有一聲聲低沉的無奈。

孫彩瑛搖搖頭。

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就算孫彩瑛毫不表示,俞定延也能夠想像湊崎紗夏獨自在夜裡埋頭大哭的模樣,她能想像這個女人失了魂似的把自己的生活過的一團糟,甚至是在每個被悔恨填滿胸腔的夜裡提起輕生的念頭。

這一切,俞定延尚且還可以預知,唯獨一件事情她不能保證......

  

如果此刻湊崎紗夏出現的話,該對她說什麼?

  

她欠湊崎紗夏的太多,而作為俞定延的這一生太短,至於那些所謂的下輩子,對俞定延來說只是不切實際的、糊弄真心的廢話而已。

無奈地把身體靠向椅背,俞定延長舒一口氣,抿緊嘴唇,似乎不打算再說話了。

  

“定延姐姐......再多說些什麼吧......“

  

孫彩瑛兩眼盈滿淚光,哀求般地向俞定延說道。

可是俞定延一臉平靜,臉上的表情朝孫彩瑛毫無意義地笑了笑,爾後便看不見任何變化了。她輕輕彎著的嘴角,卻無法看出那是不是一抹笑意,蒼白的臉上浮現這樣的死前恐懼,對俞定延來說就像是個老朋友一樣熟悉。

  

會面室的空間彷彿就這樣停滯了,除了貫徹耳膜的掛鐘以外,這一切似乎都不會更改。

  

可是對俞定延來說,在孫彩瑛到來以後,這個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逐漸腐壞,她彷彿可以看得見桌上那顆蘋果一點點地流失色澤,她彷彿嗅到了空氣裡越發老舊的氣味,她彷彿感受到了在這座監獄的某個風化角落正在崩裂......

時間在俞定延的生命裡突然被壓縮,那種所謂的最後回憶的走馬燈在俞定延的腦海裡忙碌地轉個不停,再也容不下俞定延一絲一毫的留戀。

  

俞定延不後悔,做出當初的決定和得到今天的結果,她都不後悔。

  

“好好照顧自己,錢賺得差不多了就離開,千萬別捨不得。”

  

俞定延叮囑孫彩瑛道。

但這並不是孫彩瑛來這裡想要聽到的話,更不是她需要從這裡帶回去的話。

孫彩瑛不滿足地盯著俞定延看,還想要繼續從她口中得到什麼回答。俞定延又頓了頓,舔舔乾燥的嘴唇,她深吸一口氣,就好像說這些話已經耗費她不少力氣似的。

  

“有時候提醒一下你的那個桃姐姐,不要輕易相信別人,你自己也是。”

  

俞定延想了想,又接著說:

  

“如果找到機會,你們就離開秋山幫,知道嗎?”

  

這依然不是孫彩瑛需要的回答。她露出迫切的眼神,甚至已經過分明顯地變得急躁,但俞定延還是若無其事地說著:

  

“至於周子瑜......”

“那麼紗夏姐姐呢?”

  

孫彩瑛憋紅了臉,她實在忍受不了俞定延把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物都點名一遍,卻偏偏對湊崎紗夏避而不談。她知道俞定延一定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麼俞定延連一句話也不留給湊崎紗夏。

  

“也跟紗夏姐姐說些什麼吧......”

  

俞定延愣了愣,就好像孫彩瑛不說她就記不起還有這個人一樣。

  

“姐姐,你說說話啊......”

  

溫熱的淚水頃刻間便有如雨下,孫彩瑛哭得滿臉通紅,激動之際伸出雙手拽住俞定延。

獄警見了,連忙上前將她拉開。

  

“什麼也別告訴她。”

  

俞定延把剛才被孫彩瑛拽過的雙手收到桌下,似乎不願意再和孫彩瑛接觸地轉過頭去了。

在俞定延的主動提出之下,這次會面提前結束了。獄警把俞定延押回單人間,而被落下的孫彩瑛獨自留在會面室裡坐了許久,若有所思......  

  

在這個冬季最寒冷的那天,湊崎紗夏因為一場惡夢而醒來。

她在警局的審訊室喝了幾天咖啡,一直到了昨天,她才突然被警局像垃圾一樣扔出了審訊室。腦袋浮浮沈沈,並且刺刺地痛著。湊崎紗夏好不容易下了床,發現是因為昨晚自己沒有把窗戶關緊。

電視裡循環播放著和自己有密切關係的重大新聞:這天下午,某位震撼社會的殺人魔將會執行死刑;而在同一時分,安東市警局局長將會因為成功捕捉罪犯而接受光榮勳章。

垂眼看去,整個城市充滿了喜悅和溫馨,昔日那令人晝夜難安的危機感已經不復存在,就猶如只要過了今天,整個城市就能夠達到真正的零罪案,成為真正的美好都市。

湊崎紗夏站在冷風吹過的窗前,心裏越發冰冷,她朝著監獄所在的方向遠遠看去,眼中好像被整座城市填滿了,又好像根本看不進任何東西。

  

昨天孫彩瑛去見了俞定延。

對此湊崎紗夏並沒有什麼不滿,昨天孫彩瑛和俞定延見面的時候,她自己還被關在審訊室裡。警局那群傢伙似乎是有意這樣拘留自己的,像是要故意讓自己錯過和俞定延的“最後一面”。

孫彩瑛這孩子回來以後,臉色灰白,湊崎紗夏也不好意思催促她去描述和俞定延見面的情況,等到這孩子的情緒緩過來了,湊崎紗夏卻還是沒有得到她想聽的任何答案。

  

“她什麼也沒說。”

  

孫彩瑛是這樣告訴湊崎紗夏的。

可湊崎紗夏自己又怎麼會不清楚呢?俞定延並不是沒有說,而是唯獨不對湊崎紗夏說。

  

就連平井桃都在問:俞定延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然而湊崎紗夏比誰都更加清楚俞定延的答案。其實俞定延說了,而且從很早以前就對湊崎紗夏說過了。

俞定延總是把一切秘密藏起來,總是不願直接讓湊崎紗夏知道她的想法,總是喜歡看湊崎紗夏被蒙在鼓裡,一無所知......

  

畢竟,無知的人永遠不需要背負任何罪名。

  

俞定延哪怕直到死,也不願意讓湊崎紗夏陪她一起深陷罪惡。

由始至終,真正把所愛的人遠遠推開的,是俞定延;不願意接受對方的人,從來都不是湊崎紗夏。

  

茫然之際,天空下起了一點一滴冷冰冰的安慰。

冷雨就像一根根針,扎在湊崎紗夏伸出窗外的掌心,慢慢穿透,滲入,最後帶走掌心的溫度,下雨了,不知道那個單人間裡冷不冷?

  

床架被凍得要比平常更加結實,硬邦邦的讓人再也難以入睡。

俞定延起得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早,這樣惡劣的溫度實在是很難堅持睡眠。鐵門外響起翻找鑰匙的聲音,俞定延重新閉上眼睛假裝入睡,等到獄警推門進來,她才裝作自己是被吵醒的。

  

“睡得好嗎?”

  

獄警顯示出難得的關心,可是這語氣不管怎麼聽下去,總是隱約透露著一種諷刺,好像是在問俞定延:死到臨頭了還能睡得著嗎?

  

“當然。”

  

俞定延顯得有些驕傲的回答道。

  

“早餐想吃什麼?”

  

獄警問道。如果無視他們的身分,光是從他認識俞定延的時間上判斷的話,這位獄警也算是俞定延的老朋友了。

今天俞定延受到的待遇格外地好,就和昨天孫彩瑛來看她的時候相似,俞定延看了看眼前這位好朋友。對方心虛地扭過頭去時,俞定延也就心裡有數了。

  

“老樣子。”

  

俞定延隨意吩咐了一句,無視她那一身皺巴巴的囚服,她就像個高貴的城堡主人在和自己的老管家說話一樣。她抬起那雙被繩索緊緊捆了一夜的手,外面那些傢伙知道了她可以隨意解開手銬,竟然用上了最古老的方法來對付她。

不過俞定延才不在意這種東西,她只是用手撓撓發癢的脖子,就和往常任何時候一樣輕鬆自在。

  

後來獄警和另外兩個女獄警交接工作,一個帶著電擊棒,一個帶著孫彩瑛昨天送來的屬於俞定延的私服。她們一進來就要給俞定延搜身,這種程序本來是再簡陋不過的了,只是換在俞定延身上,卻顯得格外慎重。

花了好一段時間,俞定延才被允許穿上自己的衣服。

  

“你在法庭上鬧出來的事情在這已經出了名,這是對你的特別待遇。”

  

女獄警說著,要求俞定延轉過身,雙手交叉放在背後,一條粗繩結結實實地給俞定延繞上一圈又一圈。

  

“請你點算一下,這些東西,要替你送回去給家屬嗎?”

  

另一個女獄警捧著盤子,上面放了俞定延的隨身物品,可是俞定延很清楚盤子裡根本沒有什麼東西,她只好配合著程序低頭作作樣子,那不知在什麼時候被摔壞的手機、一張被遺忘在口袋裡的鈔票、還有......

俞定延突然抬起頭,問道:

  

“這些,讓它們陪我走,可以嗎?”

  

來自死囚的最後懇求。

俞定延總是看著萬分的冷血殘酷,現在卻突然向獄警流露出脆弱的眼神,充滿人性地眷戀著這世界最後的一切。看著她苦澀地等待自己的應允,兩個獄警互相看了一眼,覺得讓俞定延戴上最後的紀念品也無不可。

  

反正,今天就是俞定延的死期,她已經無路可逃了。

  

穿過重重的鐵門,俞定延終於又一次離開單人間,來到監獄建築以外的世界。

走道有些陰冷,兩邊都是蒼蒼鬱鬱的樹木,綠得就似是黑色的葉子,在寒風下抖動,發出蒼涼的颯颯聲。

門口的保安正在修理著一部老式錄音帶播放機。
裡面唯一一首歌曲被他播放了一遍又一遍,俞定延沿路走向行刑間的時候,視線一直遠遠盯著那被按下的倒帶鍵,她覺得自己甚至已經看到兩個滾軸向著和剛才相反的方向旋轉......

若是真的能夠倒帶,該有多好?

如果真的要倒帶......該回到哪一天呢?

應該要回到遇見湊崎紗夏之前的那天?應該要回到自己把湯匙塞進某個姐姐喉嚨裡的那天?不,應該回到媽媽和姐姐死去的那天......

倒帶,回到那天,然後就在那天和媽媽還有姐姐一同死去吧......

  
保安又把那首老式卡帶裡的歌放出來,旋律放到某一節就突然斷去了。

然後他又再放了一遍,一遍以後,再一遍。
旋律可以倒帶重來,但她......已經回不去了。
聽著倒帶的聲音,俞定延緩緩閉上的雙眼,終於她還是走進了那棟再也無法走出來的建築之中......

  

有那麼一霎那,俞定延臉上露出了只有她自己能夠明白的,苦澀至極的笑容。

  

就在剛才,我是那麼虔誠地祈求著,幻想著那窸窸窣窣的倒帶聲可以把自己帶回你的身邊。
但我的結尾終究只能被斷去,如今我能做的,只有咽下最後這一口苦澀。

  

我將無聲無息。

  

今天如此,明天亦是如此。

  

嚓嚓嚓!嚓嚓嚓!

 

一束束刺眼的閃光照亮了整個會場,到處都塞滿了記者和警員,人聲鼎沸。

這時候正是警局局長授勳典禮的前序。

記者湧到警局局長面前,一支支麥克風和一個個鏡頭都聚焦在關於俞定延執行死刑的內容上。

  

有人問:

  

“對於在死刑犯行刑的同一天接受榮譽勳章有什麼想法嗎?”

  

他咧開友善的微笑,自豪地回答:

  

“能夠為國家鏟除毒瘤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這天將會變得非常有意義。”

  

是嗎?

你真的這麼想的嗎?

踩著別人的鮮血和痛苦,爬上這個高處,真的覺得光榮嗎?

  

鏡頭直播的另一端,是正在電視機前看著這一切的湊崎紗夏......

她緊緊握著那把沒能派上用場的手槍,此刻心情很是複雜。她想去救俞定延,即便是劫獄,即便是要她也跟著俞定延一起粉身碎骨,她只想再見見她最後一面。

  

可是,別太想我——她讓孫彩瑛如此對自己說的。

  

俞定延直到最後,就連在她死前,也早就為湊崎紗夏安排妥當。

她什麼都不需要做,她只需要......漸漸地,把心裏的這個人從想念中抹去......她只需要,不去想念。

大概俞定延唯一沒能給湊崎紗夏安排的,就是能取代她自己在湊崎紗夏心中空位的一個人了吧?

  

行刑間裡什麼都沒有。

四處是死灰的牆壁,一盞蒼白的燈,還有一條垂在空氣中的圈繩。

到處都是漂浮的塵埃,在燈光強烈照射下像海底的浮游生物一樣動來動去。

這一刻,好像連塵埃也有了生命力,多麼諷刺......

  

戴上頭套的時候,俞定延很安分,臉上甚至還帶著絲絲不能被理解的笑容。

而作為公式程序,獄警問俞定延死前最後的要求或者遺言是什麼。她並沒有慌張,彷彿這一切她早就演習過般自在地說,她想在哼著歌的過程中死去。

獄警臉上依然是不解的表情,可俞定延的要求並不過分,於是他點點頭,確定俞定延帶好頭套以後,便拉下那條結實的繩索,讓那看似無力的圓圈適當地套在這位死囚的脖子上。

  

繩子在俞定延脖子上逐漸收緊到不容易被掙脫的程度,獄警感覺到了俞定延身軀微微的顫抖著。

原來她也會怕死啊......

老獄警心中暗自感慨,再次確定俞定延無法掙脫手上以及脖子上的繩索以後,他才悄然離開行刑間。

於是,獨留在行刑間裡的死刑犯用顫抖的聲音,幽幽唱起了歌,唱起了她們曾擁有過的回憶裡的聲音:

  

“因為是第一次所以很陌生;日子就像被時間困住了。”

——「我,從現在開始只會相信我想要相信的。」

  

門外,老獄警吩咐執行死刑的三位獄警,等俞定延哼唱的歌第一節結束以後,就一起按下俞定延膝下那塊活板機關的按鈕。

  

“總是會想起你,連入睡前的瞬間也這樣。”

——「現在不要再害怕了。下雨的話,你要想起我。」

  

頭套布料下的俞定延癡癡笑著,彷彿眼前她能看到從前的幸福畫面。

  

“到了明天會更痛嗎,可我仍想再去找你。”

——「俞定延,你這顆心分明還愛著我,你這張嘴巴為什麼總是那麼木納?」

  

她終於坦誠地露出這一生以來最為快樂的模樣。

  

“我已無法再擁抱你,就算下過無數次決心。”

——「你也要記著我說的話:我甘願與你一起背負沉重的罪惡,只求別和你形同陌路。」

  

可惜這樣真實的感情,已經無人可見。

  

“想念你始終是,無可奈何的事......”

——「定延啊,我愛你。」

  

咚!

 

沉重的墜落聲。

本來頹然鬆懈的繩索猛地繃緊,一陣顫抖,隨著聲音的消逝而逐漸變得死寂。

在灰塵滿佈的空房間裡,繩索又一次像從未有人來過那般緩緩地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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