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生活也算待湊崎紗夏不薄。
俞定延在湊崎紗夏每夜向著月光誠懇地祈求之下,痊愈進度總算有了些起色,能夠自己下床走動了。
想想也覺得荒唐,前不久才從那血淋淋的地下室逃出來,俞定延渾身顫抖胡言亂語的場面還歷歷在目。一轉眼,此刻自己竟然是這麼安逸地在草坪上跟狗狗玩著拋接飛盤。
俞定延又被拉去進行各種各樣的測試,既然沒有人陪湊崎紗夏玩,那麼她玩玩周子瑜養的狗狗總是可以的吧?
“夠了吧?我看路易都快暈了。”
湊崎紗夏心不在焉地拋著飛盤,拋出去的飛盤根本連三米的距離都不到,可憐了喜歡玩拋接遊戲的路易,跑著跑著就跟轉圈圈沒什麼兩樣,連那前爪都犯暈,像個快要倒下的陀螺似的搖來晃去。
周子瑜不忍心看自己的狗狗被如此虐待,只好開口提醒湊崎紗夏。
“你們家的狗要是拿去當警犬還嫌差了點。”
湊崎紗夏並不想要承認自己剛才走神,她垂下眼眸躲避周子瑜的視線,卻看見自己腳前那隻像喝了假酒一樣的路易,又心虛地瞄了這位飼主一眼。
周子瑜笑了。
“我才不想讓路易加入你們那些複雜的世界。”
是想博得湊崎紗夏一笑吧?周子瑜就算把話說完了,視線也一直沒有離開湊崎紗夏,就仿佛是在等待什麼一般。
但湊崎紗夏一如以往的只是淺笑,沒有回應。
大概......她又在想著俞定延了。
“你們還真像呢!昨天俞定延偷吃糖被彩瑛發現,她也是和你一樣的反應。”
周子瑜以為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想著要是她把這些關於俞定延的事情告訴眼前這個女人的話,她那好看的瞳色就能變得更加好看。
看進湊崎紗夏的眼眸,只有一閃而過的憂愁,周子瑜本來還不明白,直到那一絲憂愁再次回到湊崎紗夏的眼眸之中,她才明白。
“她怎麼就只對你怕生?我看她現在連檢查的醫療團隊都不怕了啊?”
周子瑜記起自己昨天還和俞定延一起讀了幾本故事書,讀到精彩有趣的地方,俞定延還會咯咯大笑著往自己身上倒。雖然有些對不起湊崎紗夏,但一股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油然而生,周子瑜確實佩服自己的親和力。
“你是來落井下石的?”
一肚子的委屈正愁無從發洩,正好眼前有個周子瑜,湊崎紗夏已經準備好把手中的飛盤扣到這路易主人的頭上了。
倒是在這個時候,她的一雙眼睛充滿神采。
“這倒不是。我來,是因為這個。”
周子瑜掏出手機,不久后,一則莫名其妙的報導內容便顯示在湊崎紗夏眼前——殺人案。
報導的文字當中最吸引眼球的,並不在於描述作案過程中兇手如何殘忍,也不在於受害者何等可憐無辜。
這則殺人案,竟然出現了俞定延的名字。
“這怎麼可能?定延她一直都留在這裡養傷,不是嗎?更何況,她......她失憶了啊!再說了,桃子、彩瑛,還有你和我,有這麼多人日夜輪流注意著她,她又如何離開這裡去那麼遙遠的地方犯案?”
湊崎紗夏焦急且又慌張地揮動著手臂,一口氣駁斥著那則報導裡面所陳述的內容。
她一直努力迴避著這樣的話題,包括俞定延以前犯下的案件,包括俞定延的身份,包括自己是俞定延殘殺刑警的目擊證人,她多希望這一切就隨著俞定延丟失的記憶一起拋諸腦後。
但顯然,現實並不允許湊崎紗夏忘記自己和俞定延的身份。
“秋叔很在意這次的報導,這感覺不太妙。”
這起案件顯然是有人故意栽贓俞定延的。
可是,有什麼恩怨不能私下解決,為什麼要可以吸引大眾目光?周子瑜不太理解,畢竟她跟著秋成勳學來的那一套,從來都是以不驚動警局為先。
“可是,以前我帶刑案組調查過定延,按道理來說他們也應該很清楚應該怎麼處理才是。像定延以前的案件,都因為手法過於血腥而被禁止向外界透露細節,容許媒體大肆報導的做法還是頭一次。”
周子瑜看湊崎紗夏認真低頭思索的模樣,那雙眉又聚得更近一些。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要散播什麼訊息似的。會是光榮教的殘餘分子嗎?可那種鼠輩真的發展出那麼大的勢力了嗎?
“那俞定延有沒有在外面惹過什麼人?所以才被惡意報復之類的?”
湊崎紗夏聽了,給周子瑜一道無奈又沒好氣的目光。
“要說她惹到的人,大概除了我以外,全都死了吧......”
難道不是嗎?沈大植,韓東根,還有那個假神父,該死的都死了。湊崎紗夏的回答讓周子瑜無言,頓了頓,她努力猜想著其他可能性。
“那......會不會是模仿犯?”
確實,俞定延叛逃的這段期間,托安東警局的福,整座城市都是印有俞定延面孔的通緝令,簡直比明星還要當紅。要想知道有俞定延這個人的存在並不難,但是要深入了解俞定延的手法和犯案取向一點也不簡單。
“這會有點困難吧?俞定延的犯案記錄一直是局裡的機密要件。即便是刑案組,也只有刑案一組的幾個重要組員有權利查看資料。對於一般市民來說,模仿的可行性很低。”
模仿犯的推測立馬就被湊崎紗夏否決了,然而湊崎紗夏的分析又給周子瑜帶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雖然這麼說有可能傷害到你作為刑警的自尊心,不過,組員之中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人選嗎?”
周子瑜仍然認為是俞定延在江湖上惹到什麼神秘的狠角色了。
有什麼人能夠動員媒體報導,又深入了解俞定延的作風,而且為什麼......偏偏選在湊崎紗夏重遇俞定延這個時間點上?這一切就像是早被安排好似的。
“就像我剛剛說的,除了我以外,全都死了。”
剛才進書房看秋叔的反應,也不像是秋山幫裡出了內鬼啊......既然如此,那還會有誰?細想著,周子瑜看向湊崎紗夏的眼神頓時有些改變。
“你該不會......是在懷疑我吧?”
周子瑜置之一笑,她不懷疑湊崎紗夏,一點也不。
這個女人一天到晚都只知道俞定延來俞定延去的,甚至經歷過連俞定延這強心臟也承受不住的精神衝擊,她卻還是安然無恙的出來了。多可怕的精神力!
生命與死亡對於這女人而言,沒有半點的威脅,她最大的弱點就是俞定延,唯有俞定延。
“我只會懷疑你是不是在折磨我家可憐的路易。”
周子瑜緩緩地蹲下來,搔了搔路易毛茸茸的腦袋,繩索就在路易最甘之如飴的時候與牠的項圈融為一體。悠閒的散步時間結束了,現在路易又要回到牢籠裡去。
湊崎紗夏本來還在為有關俞定延的報導焦躁不安,現在倒是被周子瑜的話堵得一時半刻反應不過來,只知道把那軟膠飛盤捏得變形。
“說不定這次只是媒體們為了競爭瀏覽量,才會胡亂編造,拿俞定延當噱頭。你先專心處理好和她之間的關係吧!俞定延的事情,秋叔不會袖手旁觀的。”
周子瑜邊說著,邊把路易牽進鐵籠裡。咣當咣當的鐵絲碰撞聲,現在連湊崎紗夏也不喜歡聽見了。
午後的陽光輕輕滲進房間,空氣暖暖的,隱隱散發著消毒酒精那刺鼻的味道。
俞定延睡著了。
柔軟的絨毛毯子上印著根本不知道俞定延喜不喜歡的卡通圖案,溫馴地沿著俞定延這修長的成人身軀覆蓋上,可是毯子有點短,即使俞定延彎膝入睡也還是蓋不住那雙腳。
輕輕拉起被俞定延踢到床腳並且快要落地的棉被,湊崎紗夏躡手躡腳地舉著棉被靠近。也唯獨是在這種時候,湊崎紗夏才被允許如此自然而然地靠近俞定延。
要是俞定延醒著,她們兩個人的獨處總是要花上一段時間來尷尬。
俞定延入睡的時候,湊崎紗夏總愛偷偷看她,不管那是以前,還是現在,這個習慣一直沒變。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湊崎紗夏的內心才能夠獲得足夠的平靜,好讓她仔細觀察眼前的人的改變。
想像若換作是在以前,俞定延醒著一定又要和湊崎紗夏鬥嘴,甚至是說出些讓湊崎紗夏難以保持冷靜的詭言怪語。因此只好比她早醒,比她晚睡,在心裡懷著如此細微卻單純幸福的秘密,才能把俞定延忘記自己的事情從記憶中淡去。
淡去的,還有在俞定延掌心上安靜躺著的,一道不會動彈的醜陋疤痕。
俞定延像個小嬰兒般的抱著毯子,一隻手臂露在毯子外頭。她的肩膀隨著一張一合的嘴巴起伏,她的前臂像一塊被技巧粗劣的雕刻家敲琢過的石塊般,留下一道道又深刻又歪曲的血路。渾身的傷疤即便是褪去了顏色也依舊刺眼。
她手心握著的疤,是因為對湊崎紗夏心軟;她臂上的疤,是為了伸向被囚禁的湊崎紗夏;她懷抱著的,背負著的,從來都只因為湊崎紗夏。
湊崎紗夏想要知道,究竟自己的存在對俞定延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床上的人瑟縮著,指頭隨著夢境的變換偶爾輕輕顫動。在毯子的騷動之下,視線模模糊糊地從黑變白。
這雙眼睛能夠看見的,是怎麼樣的世界呢?
俞定延無視了周遭的聲音,她只是隱約覺得眼前這道牆壁的後方......隱藏著什麼。
她不清楚,但她被這股未知的力量壓迫著,逼得她屏住氣息,死死盯著牆壁。純白的牆壁,像完整無瑕的蛋殼,裡面存藏著的某種生命正在極力試圖敲破它。
俞定延揉揉過分集中的眼睛,接著她不敢鬆懈地繼續盯緊牆壁。說不定就在她揉眼的瞬間,牆壁上已經出現了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
沙沙......沙沙......
她知道,牆壁上有不可見的灰塵從那道縫隙中飛散出來。
她看著牆壁從白變灰,從灰變紅,然後那道縫隙突然崩潰,瀉下行行鮮血。
她自問自己哪有看過這樣的場景?在她的記憶裡,從來就沒有這樣的場景。
緩慢地,恐懼騎著條條血蛇蜿蜒向下,慢慢攀爬至床沿。像樹根、像藤蔓、也像被她丟棄的一絲一縷回憶,哀怨地爬回來,慢慢地侵蝕她那安逸的被窩,把她往縫隙更深處拽去......
她下意識保護自己,用力瑟縮起來,可是連自己身體的每個毛孔都在滲血,黏稠的溫熱的,一顆一顆血珠從額角滑下,她彷彿能夠感受到液體壓彎了自己的汗毛,氣勢有如勢不可擋的怪物一般碾壓過自己。
走開......都走開......
我的記憶裡不可能出現這樣醜陋又可怕的東西!都走開!滾!
這些回憶是假的!不屬於我!
都給我走開!
俞定延抱著這顆痛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碰咚一聲掉落在地的頭顱,只覺得她渾身都被纏繞著一種莫名的壓力,緊緊勒住她的呼吸。
她彷彿能夠預料到那無形的怪物下一步想要做什麼,於是她緊緊閉起雙眼,用盡她所有力氣不讓那頭怪物粘稠的觸鬚掀開她的眼皮,花光她一切心思防止雙眼透出一絲縫隙。
「定延!定延!俞定延!」
可是怪物混進了尖叫聲裡,直直刺進她的耳膜,鑽進鼻腔,鼻孔湧出了一陣灼熱和疼痛。當她正要為嗅到濃濃的血腥味而恐慌之際,與外界隔絕的視線裡卻閃現出另一個自己。
一個跪在自己面前苦苦求饒的自己。
然後出現了不會眨眼的姐姐......沒有雙腿的媽媽......然後是成千上萬個形態詭異的姐姐和阿姨......
血淋淋的一雙手突然握住自己,那張被斧頭迎頭劈開的破缺頭顱噌地猛然衝到自己眼前。
妖怪嚎叫般尖聲地叫著自己的名字:
“俞定延!”
妖怪把她壓在床上,她動彈不得,慌亂中仍然努力試圖掙扎,結果卻只讓自己的身軀的每個毛孔都滲出更多血滴。她尖叫,用盡全力尖叫,試圖用自己僅剩的聲帶來嚇走妖怪。
妖怪竟是把她緊緊抱住......
牠身上有一種隱隱約約的香氣,替俞定延洗去了血腥。甜甜的,像是空氣中開出了花朵,可愛嬌俏的花,也有可能是甜美的棉花糖,更像走進夢幻的童話國度......
俞定延慢慢睜開眼睛,看見那些突兀的尖刺銳角正在慢慢地收起,變得溫馴、變得柔軟、變得微不可見。牠變得不可怕了,甚至剛才那些可怕的東西全都因為香氣而退去了。
甜美的味道對於小定延而言是莫大的吸引,她埋在充滿芳香的肩頭時仍然不覺得滿足,那顆驚魂未定的心臟怦怦撞著,甚至要撞疼了剛復原的胸骨也渾然不知。她用鼻尖貪婪地蹭了蹭,想把這份香氣用鼻子記住,可是鼻尖接觸到那片細膩絲滑的肌膚時,心臟裝載的貪婪又更重了一些。
現在小定延已經不滿足於鼻尖觸碰到的美好觸感了,她小心翼翼,自以為對方不會知道地微微噘起嘴,用那小小的唇珠一點一點地撫過,聽見渾身散發著莫名芳香的人輕嚀一聲,猶如被擦亮的火柴那般燒起了誘惑,收緊力度的擁抱鼓勵俞定延循著更加強烈的氣味源頭尋去。
起初俞定延並不確定那是出自哪裡的香氣,只是當她瞥見湊崎紗夏微微開啟那吐著氣的嘴唇,這一切似乎都變得容易理解了。
於是孩童般舔舌,運用那多少有些拙劣的吸吮,迫不及待想把這份美好嚐進口中。那絲絲縷縷的芳香縈繞在她心尖,於是她漸漸放鬆,甚至沈醉得閉上眼,如青澀少女般迷惘卻又耐心地翻找,最後在對方唇間獲得一份滿足的禮物。
妖怪......不,不是妖怪了......
那是紗夏的唇,那是紗夏。
急躁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吐出的氣息混和著兩個人許久沒有嚐過的味道,湊崎紗夏捨不得放開,而俞定延則是不敢靠近。
知情的固然是捨不得破壞這難得的好氣氛,但不知情者,只覺得是自己出糗,於是這一切就變成是由不知情的俞定延來選擇要不要結束。
湊崎紗夏閉上眼睛,準備好接受即將只有自己會變得可悲的結束方式,一邊感受著俞定延仍然溫熱柔軟的唇瓣貼在自己唇前,鼻息噴灑在她呼吸過的每一口空氣裡,溫暖她的心腔。
直到冰涼的空氣入侵他們溫暖的交融之中,生生把她們切割開來,唇上的溫度一點一滴地流失,直到最後徹底消失了蹤影......又剩下湊崎紗夏獨自一人了。
果然這一切又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但湊崎紗夏如今對此已經談不上甘不甘心。
睜開眼,映入視線的是一張紅撲撲的臉。粉色的光澤沿著沒有什麼肉可掐的臉頰一直潛伏,最後全部匯集在耳廓。
俞定延被定格似的傻傻看著她。湊崎紗夏故作鎮定,努力讓自己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不要太喜悅。
“感覺好一點了嗎?”
她已經盡可能地平靜了,只是那最後一聲的上揚還是暴露了湊崎紗夏的情緒。這是不是意味著......丟失記憶的定延也開始有至少那麼一點點的喜歡自己了?
俞定延的身軀晃了晃,回過神來才知曉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好事,意識到那種舉動非同小可的她只覺得自己腦子一熱,突然鼻血就噌地流出來了。
“嗬!定延,鼻血......”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捂著鼻子蹦下床,俞定延猛低著頭,腦袋幾乎都要縮進肩膀去了,她遠遠繞過湊崎紗夏所在的位置,奔到洗手間咣當一聲就把自己關了進去。俞定延對湊崎紗夏說話的腔調聽起來不再奶聲奶氣,只是視線反倒更加不願意和對方接觸了。
奇怪的是,這樣的躲避方式與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甚至有更甚之嫌,可湊崎紗夏卻一點也不討厭,她竟還覺得俞定延這種落荒而逃的模樣有點可愛。該是個抱著什麼心態的刑警才會認為一個逃犯的背影可愛?
回頭看了看,湊崎紗夏也不懂自己確切是想要看些什麼,但就總是想朝俞定延所在的方向看看。雖然眼裡什麼都沒有,但湊崎紗夏卻露出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幸福的微笑。
小小的洗手盆盛滿了涼水,沿著下巴落下的水滴引發一陣漣漪,水面上倒映著依稀的面孔,待盆中水安分以後,再次徹底映照出俞定延迷惘的臉。
摸摸自己衣服下那顆跳動的心臟,俞定延此刻有許多煩惱,以致她開始懷疑昨天的自己究竟憑什麼天真無邪,整天纏著鬧著要吃糖。
“啊唉......”
可惱地抓抓自己一點也不好看的頭髮,俞定延真的覺得要瘋了。又是誰給自己留的這一頭可笑幼稚的小雞髮型?
“俞定延!要去做檢查了!”
平井桃的聲音忽然而至,把本來猶豫著要不要推門出去面對湊崎紗夏的俞定延又嚇得縮回了馬桶蓋上。
平井桃抱著一大罐糖果進來,卻沒有看見俞定延,反倒是湊崎紗夏的背影乖乖映入了眼簾。
湊崎紗夏朝洗手間的方向努努嘴,憑著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平井桃自然是看懂了湊崎紗夏這小眼神,更包括對方那含春的嘴角。
“很久沒有看到你笑成這副......模樣了,怎麼?”
平井桃本來還想在中間填些什麼形容詞來著,什麼蠢啊鬼啊花痴啊之類的,不過為了保住自己小命,還是別說的好。湊崎紗夏一語不發,只是意味深長的與平井桃對視,就一臉「那是我跟定延的秘密」一樣的抿著唇。
“她親你了?”
哪還需要多說?平井桃兩眼一瞇就全都知道了!
平井桃煞有介事的大聲嚷道,湊崎紗夏藏不住笑意,只好羞澀地點頭承認。本還以為是值得慶祝的好事情,結果平井桃來了句:
“呀......紗夏你該忍了多久啊?就這小屁孩給你個親親就讓你高興成這樣?你也不想想你們以前!去哪裡沒做過唔唔!唔唔唔唔......”
話說到最關鍵之處,平井桃就被湊崎紗夏迅速地一手勒脖一手捂嘴,拖行到距離洗手間最遠的角落。
不過平井桃也不弱,像湊崎紗夏這種最近沉迷戀愛又疏於鍛煉的鉗制技術,她一眨眼就掙脫出來了。平井桃覺得委屈,也替這副模樣的湊崎紗夏感到委屈,於是更加大聲的說:
“本來就是!你是那傢伙的女朋友啊!你之前為她傷過多少回?她現在親你就跟小孩子玩過家家似的,你高興什麼?”
平井桃一下戳中湊崎紗夏的痛處,順帶也讓躲在洗手間里的俞定延知道真相。只見湊崎紗夏眼神中的光芒漸漸消失,顯然就是一臉興致被掃盡的表情,她不再說話,只是脫力地坐到床邊,沒有目的地摸了摸那張卡通毛毯。
從來沒有人向俞定延透露過在她失憶之前,湊崎紗夏是她的什麼人。俞定延一直以為,湊崎紗夏只是像平井桃和孫彩瑛那樣的朋友,她甚至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會有情侶這層關係。
也罷,一個只有幼稚園記憶的人,能有什麼考慮呢?
“紗夏,定延喜歡你是好事,證明她從內心深處仍然記住了你。只是......我剛才那些話的意思只是......”
平井桃不是有意要讓湊崎紗夏難堪,但再怎麼說她也是見證這兩個人相愛,然後分離,再相愛,然後又分離......她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那麼努力用心想要靠近俞定延這傢伙,可是到現在換來的,卻只是一個不知情感、甚至不知緣由的親吻。
這樣的親吻到底有什麼意義呢?讓她放著就在眼前卻不記得一切的情人不顧,獨自在夜裡裹緊棉被細細回味嗎?值得嗎?
這樣子對紗夏未免太殘忍了。
“我知道。沒關係,讓她慢慢來吧。”
湊崎紗夏顯然沒了剛才的神采,但為了不讓平井桃擔心,她還是讓自己露出一個頗為勉強的笑容。平井桃點點頭,總覺得自己這次又幫了倒忙,只能是乖乖帶俞定延去做檢查,乖乖離開房間,乖乖給湊崎紗夏冷靜思考的空間。
不過湊崎紗夏心裡清楚,現在她所需要思考的,絕對不是俞定延親吻自己的用意。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謹慎考量,她必須想出把最近發生的命案都推到俞定延身上的人到底有何目的。說不定,這次她們要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個病態的殺人魔,而是整個已經被暗地裡侵蝕腐爛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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